接下来的几日,炙天神宫的氛围始终带着几分凝重。玄武神君与炙天神君几乎每日都在大殿中议事,殿门紧闭,没人知道两位神君究竟在商议对抗胡铭音的对策,还是在解读仙族预言中的玄机。
与此同时,神宫肃清 “齐隐” 一派的事也渐渐接近尾声。经过排查,宫中竟有三成之人与这隐秘派别有所关联,好在大多只是被牵连或被迫依附,真正背叛神君、投靠闻一教的,还不到一成。这其中,最令人震惊的便是子颜出世时在尹漓行宫遭遇的无潜刺杀案。主谋无潜,竟是齐隐一派中,炙天神君的亲授弟子。在此之前,齐隐虽暗中活动,却从未有过如此高级别的弟子反叛,此事也让众人心头多了几分警惕。
战事倒是捷报频传。祗项军队那边,秋清河与赵立魏两军汇合后,严格按照锦煦帝的部署,一步步蚕食范启国的疆域。自子颜与遥宁子联手拿下同城后,不过一月时间,祗项军队已攻占范启国近半土地,如今只剩下位于国土中央的象城尚未攻克。
戍擎大军的推进也是顺利,但腾文礼生擒魏氏皇朝的两位皇弟后,并未继续进军,反而亲自带着俘虏返回秋壑复命。经神术查验,这两位皇弟与魏氏皇族毫无关联。腾文礼此举也是为了长远考虑,若不将此事彻底查清,将来腾全继位,难免会有人发难。
更让子颜意外的是,腾文礼此次回秋壑,还决定带齐垣庄一同前往。
子颜则按原计划留在炙天神宫修炼仙术。每日清晨,他便和耀锐跟着炙天神君的几名弟子到院中习练,神君们找到些上古的仙术,要子颜运用牧野之力习之。可空下来的时候,他不禁想起暇悟和腾青二人,不知他们如今每日在做什么,可曾象自己那样惴惴不安。
这日傍晚,子颜刚结束修炼,就见耀锐匆匆走来,神色带着几分急切:“小师叔,炙天神君传了铜鉴楼主回来,叫你快去去大殿中议事。”
就听无戚说道:“师父,都是我的错…先前在泾阳的时候,我闲来无事跟流珠说起过一个仙族传说,那日腾青正好在旁边听着,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他定是记在心里了。”
“你说的,莫非是‘眠鸣草’的事?” 炙天神君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
子颜站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看向无戚。无戚连忙解释:“玄武神守许是没听过这个传说。上古时期,仙族的神祇之所以能永生,全靠族中诞生之地的一处水潭。那水潭里长着一种看似普通的水草,名叫‘眠鸣草’。”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仙族有一种点心,就是用这眠鸣草制成的,只在过节时食用。后来日子久了,他们才发现,仙族神祇能获得永生,正是因为食用这种草做的点心。现在民间也有类似的仿制糕点,取的就是‘长生’的好寓意。我当时跟流珠说这事,是因为她不喜欢吃那种草饼,没成想一边腾青会听得那么仔细。”
“那这眠鸣草,是在之前我们去的‘仙境’里?”
玄武神君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天神族当年占领仙境后,翻遍了每一个角落,都没能找到那处水潭,更别说眠鸣草了。这么多年过去,连我们都觉得这只是个传说,没想到腾青会当真。你快些去那里将他带回来。”
子颜用力点头,和神君行过礼,转身就往外走:“我这就去。”-那个总想着护着他的人,为了能让他活下去,竟连虚无缥缈的传说都肯去试。
再入仙境,云雾依旧缭绕,只是这次子颜身边多了铜鉴楼主无戚。住在炙天神宫的这些日子,子颜断断续续听人说起过无戚的过往。这代炙天神君的亲授弟子里,女弟子本就只有四人,论天赋,连无鸢和腾青都要逊无戚一筹。神君曾对她寄予厚望,只待她年满二十五,便能册封戍擎国神守,可偏偏在那时,她遇见了严回。
炙天神君早已看穿严回并非良人,可她待无戚如同亲生女儿,终究拗不过对方的执意。无戚要随严回去泾阳,神君纵有不舍,也只能点头应允。
如今两人并肩走在仙境的云阶上,子颜想起这是第一次与现出真身的无戚同行,神君临行前还特意叮嘱无戚护他周全,却不知他们早在泾阳时,就因公事有过交集,甚至藏着不少彼此心知肚明的秘密。
离开泾阳前,他为了让铜鉴楼主帮忙看顾暇悟,故意假意与流珠交往,现在想来,以无戚的通透,恐怕那时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只是没点破罢了。
“楼主,流珠师姐可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子颜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无戚脚步微顿,声音平静:“严回离开我们母女时,流珠已经七岁,她自然知道我一直在假扮严回,打理铜鉴楼的事务。”
子颜闻言,忍不住苦笑:“难怪我第一次听流珠师姐称你‘楼主’时,总觉得奇怪,用这般生疏的称呼,原来还有这层缘由。”
“别再叫她‘师姐’了。” 无戚轻轻摇了摇头, “论辈分,她该比你小一辈,这么叫倒显得乱了规矩。”
子颜愣了一下,才想起在泾阳时,流珠对自己的心意直白又热烈,弄得腾青手足无措。后来腾青才渐渐明白,自子颜出现后,他自己的心里就从未容下别人。想到这里,子颜心里泛起几分愧疚,轻声道:“楼主,都是我不好。要是我当初没出现在你们面前,或许流珠和清欢…”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无戚打断他, “流珠是我的女儿,她的性情我最清楚。她对你的那点心思,只是少女的一时好奇。我从小惯着她,所以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可那是,我自己选错了人,拖累她从小没有父亲在身边,这是我的过错,与你无关。”
她又放缓了语气:“何况你们三个里,你岁数最小,真要论起来,就算有什么纠葛,也是他们两个,你又何必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