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即传旨,命温雷即刻领兵拿下起州,拿下此地,既是给腾家一个警告,让他们知道祗项与戍擎从非盟友,也是想逼着腾文礼分兵去守起州。最好能让腾青回去领兵,如此一来,那小子便再也不能和子颜待在一起。
陛下的回信里也早教训了子颜几句,可明面上的话说多了,子颜根本不予理睬。暇悟想到,难道要自己直说吗?
可恨的是子颜说自己未在前线,不需每日通信。但耀生打听到,子颜在炙天神宫里的事情,两位神守非但每日一起练习法术,不曾分开,就是到了晚间也住在一起!
“什么?!” 锦煦帝猛地站起身,案上的茶杯都被震得晃了晃,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原以为两人只是研习仙术,没成想他们竟亲近到了这般地步。怒火与担忧交织着涌上心头,他抓起案上的信纸,又重重放下,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半晌说不出话来。
“就是喜欢任意妄为,明知朕不许此事。”转念一想自己是子颜何人,玄武神君在那边都不去管他,这又非公事。想了一会儿只能执笔写道:“卿须知祗项并未与戍擎结盟,这几日西威军正要趁机进军戍擎地界,卿定要和腾家保持距离,切勿亲善。”
子颜捏着信纸,腾青凑过来想看看信里写了什么,他却把信纸往身后一藏,故意板起脸:“陛下说的是驻防要事,跟你没关系,不给看。”
腾青半点没信他的话,伸手就去抢:“什么要事不能让我看?怕不是你家陛下又想趁着我爹在范启国作战,偷偷在平州那边趁火打劫吧?”
“还好你没去秋壑朝堂当官。” 子颜笑着躲开,想起腾青方才的猜测,忍不住感慨,“你这心眼,将来要是真涉入朝政,恐怕没几个人能比得过你。” 他忽然想起腾青如今还未接触治国之事,可若真到了那一天,以腾青的聪慧,说不定真能和锦煦帝成为劲敌。
腾青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反而笑得更开:“怎么,现在后悔把齐垣庄交给我们戍擎了?” 他凑近子颜,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又掺着几分玩笑,“所以说,你千万不能有事。不然等你不在了,我定要和你那个陛下争一争这天下,看看谁能赢。”
子颜看着他眼底的认真,不由得面露愁色。他知道腾青说的不是玩笑。
腾青见他当真了,连忙伸手揉了揉他的额头,语气软下来:“跟你开玩笑呢,怎么还当真了?我知道你舍不得他,”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爹早就想到祗项可能会趁虚而入,起州那边早就派了人盯着西威军的动静。”
“嗯,知道了。” 子颜松了口气,拿起笔就想给锦煦帝回信,“我等下就把起州有防备的事告诉陛下,让他别打歪主意了。”
“哎,不许说!” 腾青连忙按住他的手,急声道,“好不容易能让你家陛下提心吊胆几天,你怎么还帮着他?”
子颜笑着推开他的手,笔尖落下时:“这样他不是就不会去偷袭了,清哥。”子颜顺手把“清哥”两个字一起写到了信里。
过了六月上旬,泾阳城的暑气渐渐浓了起来。尚书令东熙湖已护送二皇子晟齐前往鼎辰国观礼,锦煦帝却没让宁馨王回京,就吩咐宰相暂管朝中事务,自己要亲自去陈州坐镇,统筹平州的战事。
温雷领兵攻打起州的消息早已传回,可结果却不如预期:腾文礼早在进攻鬼王谷之前,就亲自去起州部署了防御,西威军接连几日进攻,都没能突破戍擎的防线。锦煦帝与腾文礼相识多年,深知对方的心思,想来腾文礼早猜到自己会趁机在起州动手,才提前布下了后手。既然如此,他更要尽快启程,亲自盯着前线,免得夜长梦多。
其实子颜早就在信里提醒过他,起州有防备,可一想到那消息是子颜从 “清哥” 那里听来的,锦煦帝心里就忍不住犯堵。偏偏玄武神君那边又传来消息,说武神和胡铭音的事牵扯到神代的隐秘,如今两个神宫的精力都放在范启国对付闻一教,暂时腾不出手支援祗项的战事。
看来行军打仗,终究还得靠自己,而这次西行,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把他的小子颜从炙天神宫带回来。
“绝不能再让他留在腾青身边了。” 这些日子,锦煦帝翻来覆去想的都是这件事,连自己都说不清这份急切究竟源于何处。或许是为了晟闲—两个幼子年纪尚小,他早想好了,将来要先把江山托付给子颜,再由子颜辅佐他们一人继位;又或许,是不知不觉中,他早已把子颜当成了亲生儿子。
“陛下,当初神宫还未回归时,您可没这么执着再选一人帮着小殿下。” 黄宗听了他西行的理由,忍不住叹息。
“如今有了选择,难道不好吗?” 锦煦帝语气坚定,“子颜在京时,朕就特意关照他,让晟闲叫他‘师父’,为的就是让他多些牵绊。若不是早有这份安排,朕何至于这般急着要把他接回来?” 他自己都忘了,那份想护着子颜的心意,早已纯粹得不含半点杂质。
临行前,锦煦帝特意召来黄宗,叮嘱他好生照看晟闲。为了孩子的安全,他决定自己走后,就让晟闲搬到玄武神宫,跟着于炳学习仙术。
原本他打算直接赶赴平州,可前日赵立魏军中递来的一封密报,让他改了主意。遥宁子抓获了反叛祗项的全旺廉,顺着这条线索,竟一举查获祗项设在戍擎境内的细作网。锦煦帝翻看案卷时,无意间发现几处与温雷有关的疑点,心里顿时生了警惕。
“看来得先去陈州。” 他当机立断,“等查清温雷那边的情况,再去平州不迟。”
暇悟不知,子颜已经回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