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哪里是什么偏殿?眼前的景象竟与前几日在仙境见到的如出一辙:远处数座天宫裹在缥缈云雾里,琉璃瓦在金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云雾从九重天垂落,似轻纱般漫过白玉阶,连空气里都飘着若有若无的仙乐。“不能进去。” 子颜反应过来,一把将腾青拉了回来,反手关上了门,“天庭不是我们凡人能随意踏入的。”
门被关上的瞬间,门外的仙乐与金光骤然消失,殿内又恢复了原本的昏暗。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与凝重 —现在的函玉宫,究竟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去三楼宫主的住处看看,兴许能遇上雨磬他们。” 子颜定了定神,忽然想起一件事,“我记得胡佑曾说过他有记录宫中琐事的习惯,每日的往来、事务都会记在册子上。如果他的房间还保持着原样,说不定能找到他离开前一日的记录。”
腾青点头应下,两人转身往二楼走,刚踏上楼梯,腾青却突然停住脚步,眉头紧锁:“不对,这里和刚才我们路过时,好像又不一样了。”
子颜闻言,连忙环顾四周,心底却升起一股莫名的违和感,与腾青的直觉如出一辙。就像有双无形的手,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动了手脚,让周遭的景象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怪异。
“我们来回折腾了快半个时辰,这阁间里的气息越来越诡异。” 腾青的声音压得低了些,目光扫过暗处,“你说…我们会不会早就不在函玉宫,其实已经踏入天庭的幻境里了?”
“别管这些了,先上三楼再说。” 子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疑虑,“这奇境里的怪事,我们也不是第一次遇上。如今我们的敌人只有胡铭音,只要能找到真相、破了相王境,其他的都不用怕。”
他说得坚定,腾青也瞬间敛去了犹豫。确实,他们身为神守,没什么值得退缩的。子颜率先迈步上楼,腾青紧随其后,两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阁间里回响,竟显得有些单薄。
三层的隔间门口,比楼下更显整洁,仿佛昨日还有人在此居住,丝毫没有空置许久的荒芜感。子颜站在门前,心里默默对胡佑说了句 “抱歉”,轻轻拉开了隔间门。
上次住在函玉宫时,他曾想找胡佑,却被以 “天色太晚” 婉拒,这还是他第一次踏入胡佑的住处。进门是一间小小的厅堂,摆着四张木桌椅,桌上的茶具擦拭得一尘不染,连茶杯的摆放都透着几分规整。厅堂左右各有两间屋子,门都关着子颜看着屋中的素净陈设,心里一阵怅然。胡佑的住处没有半点奢华之物,想来是个心地简单、专注事务的人,可惜自己当初答应相王护他周全,最后却没能留住他。
“子颜,快过来!” 另一边的腾青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他已经推开了右首第二间屋的门,正站在门口朝子颜招手,“是书房!桌上有写过字的案卷!”
子颜连忙走过去,一进书房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这竟是间极大的书室,书桌后并排立着十几个高大的书架,每个书架的侧面都贴着泛黄的纸签,上面写着 “函玉宫建宫元年”等字样,显然是按年份和类别摆放的文书案卷,记录着函玉宫乃至范启国的岁月变迁。
书桌上摊着几张写满字的纸,旁边还放着一本翻开的册子。腾青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张写了一半的纸上,指尖轻轻点了点纸面:“你看这个日期。”
子颜凑过去一看,只见纸的右上角赫然写着 “叁柒肆年七月初五,雷三十一正月十二”,“叁柒肆年七月初五” 是函玉宫的纪年方式,和“雷三十一正月十二”对应着人间的同一时日!
“是胡佑写的!” 子颜的心跳骤然加快,指尖抚过纸面,墨迹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湿润感,不像是放了几个月的旧物,反倒像刚写不久,“说不定这纸上写的,就是风羿之死的真相!”
“朝闻弟子死...囚神守于礅间...神守言已找寻到凶手...放之...辰时前需完成祭礼,启相王神试,盼能得神谕,解此困局。.”
这段记录,桩桩件件都写得清楚,可唯独没有对风羿之死的定论,也没提子颜的推断究竟是对是错。
子颜和腾青互看一眼,腾青快人快语,忍不住开口:“这范启国胡家的人怎么都这样,做事藏头露尾的。难不成这里面还有他们自相残杀的丑事,要故意瞒着后人?”
“难道不是因为丑事?” 子颜喃喃自语,腾青的话像一道光,瞬间在他心里点亮了无数猜测。他也觉得胡佑的记录过于简略,似乎在刻意回避什么关键信息。
腾青反应灵敏,当下不再纠结,转身就开始翻找书架上的记录。虽说两人翻找时尽量放轻动作,可翻动竹简、纸张的窸窣声,在这安静的书房里还是格外明显。
就在这时,外面门厅处突然传来 “嘎吱” 一声,像是有人推门进来。两人瞬间停下动作,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警惕。腾青朝子颜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查看。刚走到外间,腾青的脚步却猛地停住,整个人僵在原地。“什么事情?” “子颜快出来,这个人是…胡佑?” 腾青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子颜到了外面,果然见到对面屋子里面刚开门出来的老者。他见胡佑的次数不多,可眉眼间独有的沉稳气质,他绝不会认错。面前的老者,真真切切就是胡佑,而且看着活生生的,不像是幻象。
胡佑显然也对面前陌生的少年腾青感到吃惊,等子颜从书房出来,他才开口说道:“真是玄武神守,不过你应当不记得自己是谁了,还有你这个同伴是谁?”
他看看子颜,眼神中尽是疑惑,子颜在函玉宫中穿的是白色麻布袍子,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却是身着深蓝暗花云缎小袖袍子、束着墨玉腰带的贵气少年,与白日里的模样大相径庭。而腾青一身全白锦缎衣物,看着同样富贵异常。
“宫主,今日可是白天将我关到地下那叫‘礅间’之处,后来又把我放出来了。明天一早要我去三楼神试?”
“哦,对啊,怎么神守这是?” 胡佑满脸奇怪,不明白子颜为何突然问这些。
“糟了,清哥,我们到了过去!” 子颜瞬间反应过来,转头对腾青说道。他之前和腾青提过 “不良境” 能让人陷入特定时日的事。
腾青惊讶地张开嘴,半晌才吐出一句:“相王境竟然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