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颜回到自己营帐时,已近深夜。他想着这么晚了,腾青该是睡下了,可掀开门帘一看,帐中竟空无一人。子颜心中纳闷,问了帐外几个值守的弟子,都说没见炙天神守出去,也不知他去了何处。
他没再多问,回到帐中换上睡袍,坐在榻边等腾青回来。可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可还是没传来任何动静。他不敢随意动用神力探查,只能耐着性子坐在榻沿,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帐中,不知不觉又想起了陛下那幅画像。
犹豫片刻,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招,收去了裹在画像上的神力。金光散去,那幅真人大小的画像重新显露出来,画中的暇悟眉眼温和,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
在子颜眼中,暇悟的容颜似乎从不会受到岁月的影响,他的暇悟是这世间唯一能让他心动的人。他的陛下是这个世间最英俊的人。
子颜走到画像前,伸手抚摸着画中暇悟的面庞。他们以前有过憧憬,可到如今这段感情让自己生生毁了。
“他该已经到淳州了吧。”子颜轻声自语,心里却忍不住揣测,陛下匆忙赶来前线,是怕象城战事不利,还是怕自己在军中做主,给戍擎国让了太多利益?说到底,他大抵还是只把自己当孩子看吧,就像从前那样,事事都要替他安排好,从没想过他想要什么。
“可我呢,还不是讨厌他是陛下,是那个帝王术传人的帝王。”子颜想到自己对暇悟也不同以往,了解了越多,怀疑就渐渐生了根。“以前是什么事情都要管着我,说我是小孩,现在还不知谁那么幼稚,传递了自己画像过来。”
或许,或许他心中还藏着我,只是他不知道。
子颜等着等着,困意渐渐涌了上来,不知不觉便靠在榻边睡了过去。再睁眼时,帐外天光大亮,帐中传来杯碟碰撞的轻响,他还没看清来人,就听见腾青带着几分不满的声音:“这饭食是敷衍谁呢?子颜这边的厨子,除了素菜像样些,其余的都做的是什么东西?耀锐,这种餐食递进来,你怎么不拦着说一声!”
“我凭什么说?”耀锐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听着毫不在意餐食好坏,“我又不是这主子。你轻点声,别吵醒小师叔。”
“怕什么?他早就该醒了!”腾青嘴上这么说,声音却还是不自觉放轻了些。
子颜没出声唤他们,只静静听着帐中的动静。看这情形,腾青昨夜大约是和耀锐一起出去的,如今两人平安回来,他悬了一夜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他缓缓坐起身,看见腾青正皱着眉挑拣餐盘里的点心,耀锐则坐在一旁,偶尔还会怼腾青两句,虽在拌嘴,语气里却没了之前的生疏,倒像是早已和解的模样。
“他们两个倒该是投契的。”子颜心里想着,忍不住好奇他们昨夜到底去了哪儿,竟能让这两个“不对付”的人一起出去,还平安回来拌嘴。他没立刻开口,就这么看着两人吃完早餐,才故意清了清嗓子。
腾青听见动静,立刻放下手中的茶碗,快步走到榻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醒了?昨晚睡得可好?没被外面的动静吵到吧?”
“你说呢?” 子颜带着点埋怨的语气,“我等了你一晚上,你倒好,连个影子都不见。”他说着,目光掠过身上整齐的被褥。昨夜他明明是斜靠在榻边睡的,如今却躺在枕上,被褥盖得严严实实,不用想也知道,是腾青回来后见他睡熟,悄悄帮他挪到枕上盖好的。
腾青被他问得有些心虚,却又不肯说实话,只勾起唇角,露出个神秘的笑容:“没什么大事,你不用知道那么多。”
三人一起回了戍擎在怨城外面的大营,腾文礼和临猗长公主如今已回了秋壑去,营中留着的副将立即出来迎接神守回营。腾青奇道:“怎么不见无戚师姐?”炙天神宫弟子回报,说昨日城外奇境异动,她带人赶了过去。腾青看了一眼子颜,两人明白定是胡铭音逃到了这边往境。
腾青给子颜介绍了如今在戍擎大军中的将领,子颜一一见过,又陪着腾青听了他们所说攻打怨城之事。这城池易守难攻,戍擎大军在此滞留一段日子了。就是闻一教的法师也用得极多,腾青和子颜明白定是元尊要他们一定要守好这边往境。
好不容易等到了间隙,腾青带子颜回到他营帐中。子颜才见这和以前见过的腾青营帐完全不同。
帐中早就摆好了两张睡榻,中间堆满了各种日常用物。营帐里面等着的还不是神宫弟子,而是长公主安排的仆役。一见腾青带着子颜进来,这些人倒先给子颜跪下:“参见玄武神守,我等是长公主留在这里照顾您起居的。”
子颜这才恍然大悟,原先腾青说的事情是这样,再看腾青一脸得意:“我娘知道你讲究,她说我们戍擎的皇家排场绝不会比你那个陛下的差。”
“哦。”子颜找了张椅子刚坐下,那边仆役就端过热水,跪在他面前请他洗手。后面立即又有人端过茶点来,一边为首的还问子颜,需不需要先更衣洗漱。此人还未说完,腾青却骂他:“换什么换,快把午膳端上来。我都多日未吃这边饭菜了!”
那人有些不好意思:“殿下,如今您帐中备着都是素菜。”
腾青听了跳了起来:“我娘这个太过分了,凭什么我陪着他要吃素的。”
“奴才不知道,这是长公主吩咐的。”
一旁的子颜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腾青要忙到晚间才能回营帐,留下子颜在帐中打发午后时光。他闲来无事,便拉着耀锐打听,想知道前一晚两人到底去了何处。可没成想,就连向来忠厚老实、凡事都听他话的耀锐,也紧紧闭着嘴,任凭子颜怎么问,都不肯松口透露半分。
子颜又追问了几句,心里反倒有了猜测。想必是趁他去赴宴时,这两人偷偷跑到象城皇宫,给胡定音添了些麻烦。他知道耀锐胆子不大,不至于做太出格的事,便没再继续追问,只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