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漓桉将几人带回警局安顿妥当,余下的追兵则交由警方处理。
方景竹接到人已平安抵达的消息,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警局里灯火不算明亮,却总算把一路的紧绷与寒意都挡在了门外。
孟叶彦很快赶了过来,一看见沙发上正吃东西的少女,立刻大步上前,又急又气地开口: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万一被组织里的人发现你是卧底,你还怎么继续帮我们收集情报?”
辞洛兮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扔出一句足以炸场的话:
“他们已经知道了。”
空气在那一瞬间,像是被冻住了。
孟叶彦脸上的怒意僵在原地,声音都沉了半截:“你说什么?”
辞洛兮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抬眼时眼底没半分慌乱,只有一片冷静得吓人的平静:“我说,他们早就知道我是卧底。”
电话那头的方景竹刚松下去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咬牙道:“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
“从一开始。”她轻轻吐出四个字,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我只是装作没暴露,陪他们演了一场戏。”
谢漓桉靠在墙边,指尖轻叩臂弯,沉默地听着,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追杀——他们从一开始,就掉进了对方布好的局里。
孟叶彦胸口起伏,又气又急,却一句重话都骂不出来:“你知不知道这有多荒唐?你一个人在里面,万一他们动真格——”
“我知道。”辞洛兮打断他,声音轻却字字清晰,“所以我才把你们引过来,就是给他们亮个立场:敢动我身边的人,他们组织里一个都别想好过。”
电话那头,方景竹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气得半天说不出话:“你……”
他正要再开口,辞洛兮缓缓道:“再说了,只有实验室那几个人知道,不是整个组织都清楚。而且我观察这么久,他们早腻了在组织里打打杀杀,不如给他们个转正的机会。”
方景竹虽不是科玄义会的人,但两边本是同源、分属不同布局,多少也接触过内情。如今市面上的鬼怪事件,早和实验体牵扯不清,他比谁都明白这里面的水深。
孟叶彦盯着她看了许久,胸腔里那股又急又怒的情绪翻涌了半天,最终还是重重叹了口气,紧绷的肩线一点点垮了下来。
他算是彻底败给眼前这个看似无害、却次次都敢把命赌在刀尖上的少女了。
“……我真是服了你。”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无奈,却再没了半分指责,“下次再敢这么擅自行动,就算你理由再充分,我也绝不会轻易饶过你。”
辞洛兮闻言,唇角微微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没说话,却算是应下了他的警告。
一旁的谢漓桉缓缓直起身,目光落在辞洛兮身上,声音冷静而清晰:
“既然实验室内部有人愿意松动,那这件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你把你知道的所有信息,全部说出来,剩下的部署,交给警方和我们。”
电话那头的方景竹也终于压下了火气,沉声道:
“科玄义会那边我去协调,只要他们真心愿意配合,转正、从轻处理这些,都不是不能谈。但前提是——他们必须拿出足够有用的情报。”
孟叶彦揉了揉眉心,疲惫里多了几分笃定:
“事到如今,也只能按你说的做了。希望你这次,别再让所有人都跟着你提心吊胆。”
辞洛兮见众人终于松口,欣慰地点了点头,笑眯眯道:“这样才对嘛,和和气气的不好吗?偏偏要打打杀杀。”
话音刚落,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凑上前故作神秘地开口:“对了弗兰克,我最近在警局里老是听见,君璃、忻晏恒,还有洛奈——就是那只胖嘟嘟、圆揪揪、超级可爱的长尾商榷,他们是不是要入编了呀?”
弗兰克立刻皱起眉,一脸不可置信:“入编?不可能吧!本天才都没收到半点风声,你这消息哪儿听来的?靠谱吗?”
弗兰克轻哼一声,高傲地抬起下巴,转头看向一旁的孟叶彦:“对吧?”
孟叶彦没去看他的目光,只是双手背在身后,平静地点了点头:“对,只不过这件事还没正式对外公布。”
。一旁正捧着盘子吃点心的三个小家伙听见自己被点名,另外两个年纪尚小的疑惑地抬起头,懵懂地望向众人。君璃却眼睛一亮,立刻兴奋地围着暮泽晞转来转去,声音清脆又开心:“耶!太好了!那我入编之后,是不是就能和泽晞当同事啦?”
苏南雪也跟着用力点头,一脸赞同。
弗兰克彻底愣住了,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孟叶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
孟叶彦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咳一声,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了一旁还在通话的手机。
弗兰克瞬间明白了,立刻拔高声音冲着电话那头喊:“方局!”
电话那头的方景竹听见这声突如其来的质问,无奈地揉了揉发胀的额角。他身旁的裴泽珩则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安静地听着。
方景竹也不再隐瞒,直白解释道:“根据这几名实验体这段时间的综合表现,他们符合入编条件。而且他们已经彻底脱离沧溟组织,现在同样被对方追杀。另一方面,他们可以作为我们安插的特殊卧底,配合组织内部的线人传递消息,帮我们获取更多沧溟内部不为人知的情报。”
辞洛兮闻言微微挑眉,语气里多了几分慎重:
“万象星隐·磁界断感
。”
几个字落下,警局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连方才还闹脾气的弗兰克,都猛地抬起了头。
“他可以操控磁场扭曲能量流动,不仅能隐身、消声、屏蔽气息,更能切断晶元与情绪、妖魂、人类之间的感知链接,让晶元暂时“失明”。面对捉妖师的法器、妖力、鬼魂气息,均可通过磁场偏转削弱;在SS实验室的任务体系中,主要负责潜行、暗杀、接近晶元、掩护队伍、抹除一切痕迹。”
孟叶彦眼神微亮:“这种能力,对我们后续潜入SS实验室、对抗沧溟组织,用处极大。”
电话那头的方景竹也明显顿了顿,显然是被这个能力惊到了。
他沉默几秒,迅速做出决断:
“能力合格,处境也符合入编条件。只要??星隐本人愿意,一并收录。”
弗兰克一听又多了一个人“插队”入编,当场垮起脸,小声嘀嘀咕咕:
“搞什么嘛……本天才的风头都要被抢光了……”
裴泽珩在一旁听了全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忽然淡淡开口,声音清浅却清晰:
“可以控制磁场……倒是个好用的棋子。”
方景竹没理会旁侧的杂音,语气沉了下来:
“事不宜迟,孟叶彦,你现在就去休息室看看??星隐的状况,跟他说明入编的事。愿意留,我们保他;不愿意,警方也会给他安排安全的身份,绝不会再让他被SS实验室的人抓回去。”
“明白。”
孟叶彦应声,转身就准备往休息室走。
辞洛兮却忽然喊住他,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别急着去呀——他刚睡醒,现在正抱着警局的小毯子,乖乖坐在角落发呆呢,可爱得很。”
众人:“……”
刚才还紧张的氛围,瞬间又被这一句拉得软了下来。孟叶彦脚步一顿,无奈地看了辞洛兮一眼,却还是放缓了语气,转身朝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推开虚掩的门时,屋内果然一片安静。
暖黄的灯光落在角落,??星隐正抱着一条浅灰色的小毯子,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温顺又无害,完全看不出是个擅长潜行与抹除痕迹的实验体。
听见动静,他微微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茫然,声音轻得像羽毛:
“……你们是?”
孟叶彦放轻脚步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我们没有恶意。SS实验室的人不会再来抓你了,你现在很安全。”
辞洛兮也跟在身后。
少女看出了少年的紧张,柔声安抚:“这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孟博士,桥眠博物馆的院长。”
??星隐抱着毯子的手紧了紧,显然对那个名字仍存有本能的畏惧。
“我们来,是想问你一件事。”孟叶彦顿了顿,直白开口,“你愿意加入我们,正式入编吗?以后不必再被人控制,也不用东躲西藏,我们会保护你。”
这话落下,??星隐微微一怔,清澈的眼睛里慢慢泛起一丝难以置信的光。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柔软的毯子,又抬头看向孟叶彦,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
许久,他小声地、却异常清晰地问:
“……入编之后,就不会再有人把我带回那个地方了,对吗?”
孟叶彦郑重地点头:
“对。再也不会。”
??星隐沉默了几秒,抱着毯子轻轻点了下头,声音柔软却无比坚定:
“我愿意。”
门外的辞洛兮靠着墙,听见里面的回答,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又一个小家伙,安全了。
不过还有一个小家伙还没到,辞洛兮在心中暗想
电话那头的方景竹听到结果,紧绷的神情终于彻底松了松。身旁的裴泽珩指尖一顿,淡淡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波澜。
弗兰克扒着门框探头探脑,看着里面安安静静的??星隐,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却终究没再闹别扭。
至此,所有从险境里带回来的人,终于都有了归处。
只是谁也没有忘记,这份短暂的安稳背后,沧溟组织与SS实验室的阴影,仍在沉沉夜色里,静静蛰伏。
夜色渐深,警局外的街道早已没了白日的喧嚣,只有零星路灯在雾色里投下昏黄的光。
谢漓桉站在窗边,指尖轻轻敲着冰凉的玻璃,目光落在远处沉沉的黑暗里,神色始终未完全放松。
辞洛兮靠在他身侧不远处,指尖转着一支刚拿到的笔,慢悠悠开口:“别绷那么紧,现在我们手里的牌,已经比之前多太多了。”
“牌越多,局越险。”谢漓桉声音低沉,“沧溟不会善罢甘休,SS实验室更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实验体被我们收编。这场平静,撑不了多久。”
她闻言笑了笑,眼底却没半分轻松:“我知道。所以我才把所有人都拉到同一条船上。”
休息室的门轻轻合上,孟叶彦走了出来,随手将门带好。
??星隐已经在里面安稳睡去,脸上终于卸下了长久以来的惶恐与不安。
“都安排好了。”孟叶彦低声道,“他暂时不会再受惊吓,后续的入编手续,我明天一早处理。”
弗兰克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耳朵尖尖地动了动,语气依旧带着点小别扭:“喂,你们可别忘了,本天才才是主力,新加入的那些小家伙,都得排在我后面!”
孟叶彦懒得理他的争风吃醋,只淡淡瞥了一眼:“先把你上次搞砸的仪器修好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