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瞬间噎住,气呼呼地别过脸。
一旁的君璃、忻晏恒、洛奈三个小家伙也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互相靠着缩在沙发上,呼吸轻浅。洛奈蜷成一团毛茸茸的球,睡得格外香甜。
一路逃亡的疲惫,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抚平。
方景竹早已挂断了电话,想来是回去连夜部署后续的应对方案。
裴泽珩临走前那道平静却锐利的目光,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所有人未曾说出口的顾虑里。
没有人真的以为,一切就此结束。
他们只是在暴风雨来临前,抓紧了这片刻的温暖与安稳。
孟叶彦抬头望向天花板,轻轻吐出一口气。
“睡吧。”他轻声说,像是在对众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明天一早,还有硬仗要打。”
辞洛兮抬头望向窗外无边的夜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坚定的弧度。
SS实验室、沧溟组织、那些藏在暗处的阴谋与追杀……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被动逃亡的猎物。
他们要主动入局,把所有操控命运的人,一起拉下场。
v 辞洛兮转过身,看向孟叶彦,语气忽然轻了几分:
“对了,还有一件事——更名社那一批里,还差一个实验体没到。”
孟叶彦眉梢微抬:“还有一个?”
“他是本体实验品,人还在魔都。”辞洛兮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估计还要好几个月才能回来。而且他在魔都那边,和我一样,也是卧底。”
孟叶彦当即沉了脸色,压低声音:“这件事,除了你我、方景竹之外,不能再让第四个人知道。”
辞洛兮点头:“我明白。人多嘴杂,一旦走漏风声,他在魔都就是孤军奋战,连退路都没有。”
“他在那边,有没有固定的联络方式?”
“有,但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用。”辞洛兮声音轻得几乎融进空气里,“他那边比我这边更危险,周围全是眼线,一步错,就是万劫不复。”
孟叶彦沉默片刻,眉头依旧紧锁:“本体实验品……SS实验室当年到底造了多少个你们这样的人。”
“谁知道呢。”辞洛兮淡淡一笑,笑意却没抵达眼底,“或许连他们自己都记不清了。”
两人正低声交谈,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辞洛兮瞬间收声,眼神微凛。
只见裴泽珩不知何时站在走廊尽头,双手插在口袋里,眉眼清淡,看不出究竟听去了多少。
他只是淡淡扫了两人一眼,没靠近,也没发问,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孟叶彦与辞洛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警惕。
这位一直安静待在方景竹身边的人,实在太沉得住气,沉得让人摸不透,他到底是旁观者,还是另一个局中人。
裴泽珩轻轻移开目光,语气平淡无波:
“方局让我转告你们,今晚加强戒备,SS实验室吃了这么大亏,很可能会连夜反扑。”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步伐轻缓,没有半分多余的停留。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孟叶彦才松了口气:“他刚才……”
“别管他听见了多少。”辞洛兮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反正就这么几件事,听没听见、听进去多少,迟早都上级领导都得知道。”
话音刚落,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快步上前。
走廊尽头空空如也,刚才那道身影不过是一道高精度投影,连气息都伪装得一模一样。
孟叶彦瞳孔微缩,心头的疑虑更重了几分。
辞洛兮却没再多言,只是缓缓抬眼望向漆黑的窗外。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无边无际地笼罩着整座城市。
在遥远的魔都,还有一枚被遗忘在深渊里的棋子,独自在黑暗中蛰伏。
等他归来之日,便是所有秘密,彻底摊牌之时。
天色渐晚,暮色将街道染成一片温柔的深蓝。谢漓桉找了个自然的理由,送暮泽晞回家。
少年刚一坐进车里,口袋里的手机就接连不断地叮咚响了起来,短促又急切。暮泽晞无奈地轻叹一声,伸手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全是桑池诺发来的消息,字里行间全是缠着要吃夜宵的撒娇与催促。
他指尖慢慢敲着屏幕,眉眼间没有半分不耐,反倒浸着几分无奈又纵容的温柔,活像家里耐心包容着调皮弟弟的大哥。
谢漓桉目视前方,发动车子的间隙,漫不经心地侧眸扫了他一眼,语气听上去平淡又随意,像是随口一提:
“你们的关系,看上去很亲密。”
暮泽晞指尖顿了顿,抬眼时眼底还带着未散的软意,轻轻应了一声:“他妈妈和我妈妈是朋友,我俩从小一起长大,只是他比我小一岁,又怕黑怕饿,总爱黏着人。”
说着,少年像是想起了从前的趣事,嘴角不自觉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又接着补充:“要是他知道我说他黏人,肯定又要嚷嚷,说我比他还黏人。”
说话间他已经低头回着消息,指尖打字的速度都放得很轻,末了还无奈地添了句【回去给你带糖炒栗子,别闹】。
谢漓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视线落回前方蜿蜒的路灯光影里,声音淡得几乎被夜风盖过去:“看得出来,你很宠他。”
话音落下,他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车流,心底却已暗自盘算——
看来想要更了解暮泽晞,从桑池诺那边下手,会是最稳妥、也最容易接近真相的一条路。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窗外掠过的风声,和少年偶尔轻敲屏幕的细微声响。
夜色温柔,却藏着无人知晓的试探与靠近。
谢漓桉目视前方,车速平稳得像贴在路面滑行,语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借着方才的话题,状似随意地开口打探。
“糖炒栗子,是他喜欢的,还是你喜欢的?”
暮泽晞没多想,低头看着屏幕轻笑一声:“是诺诺喜欢,他偏爱甜口的,尤其是热乎乎的炒货。”
“那你呢。”谢漓桉侧眸淡淡扫了他一眼,声音轻得像晚风,“你平时爱吃什么,口味偏淡还是偏甜?”
少年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自己,指尖微微一顿:“我……我不挑,什么都可以。”
“不挑也算一种喜好。”谢漓桉低笑一声,语气自然得毫无破绽,“那平时喜欢安静待着,还是出去走动?有没有怕的东西,或者……一直想做却没机会做的事?”
他问得极慢,一句接着一句,看似闲聊,却句句都落在暮泽晞的习惯与喜好上。
没有逼问,没有试探的锋芒,只是像个顺路闲聊的同行者,有意无意地,把少年所有不为人知的小细节,一点点收进眼底,记在心里。
他没再追问,只是轻轻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想吃什么,我陪你去买。”谢漓桉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不少,“顺便,给你的小尾巴带一份。”
暮泽晞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轻轻弯了弯眼:“……谢谢。”
车窗外的灯火一片片倒退,将两人的影子揉进暖黄的光里。
直到车子平稳驶过城市主干道,拐进一片静谧的半山别墅区,窗外的喧嚣才彻底被隔绝在外。
道路两侧栽种着整齐的香樟与晚樱,枝桠在夜色中舒展,叶片沾着微凉的夜露,被路灯晕开一圈圈柔和的金芒。风掠过树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混着远处隐约的虫鸣,将夜晚衬得愈发安宁。远处的天际沉在深蓝与墨黑之间,几颗疏星孤零零悬在高空,月光被薄云轻掩,洒下一片朦胧如水的银辉,给整片别墅区蒙上了一层温柔而静谧的纱。
车子缓缓驶入雕花铁艺大门,门内是修剪得极为精致的园林景观,暖黄色的地灯沿路排布,照亮蜿蜒的青石车道。喷泉在庭院中央静静流淌,水珠坠落时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撒了一地破碎的星子。
两侧的草坪修剪得平整如毯,灌木丛被精心打理成圆润的形状,在夜色里显出柔和的轮廓,偶尔有几株晚开的桂树藏在角落,暗香浮动,淡淡的甜香随着晚风漫进车窗,清浅而不腻人。
谢漓桉将车稳稳停在瑞希09号别墅门前,车灯熄灭的瞬间,整座宅邸的轮廓在夜色中愈发清晰。
这是一座极尽豪华大气的独栋别墅,外墙采用低调却质感十足的石材打造,线条利落大气,兼具现代感与沉稳气度。
屋顶的线条流畅舒展,落地窗内透出温暖柔和的灯光,与庭院里的景致交相辉映,明明极尽奢华,却不显张扬,反倒透着一种内敛而厚重的气派。
门前的台阶由光洁的大理石铺就,两侧立着造型雅致的灯柱,暖光倾泻而下,将门前的区域照得明亮而温馨。
暮泽晞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紧紧抱着的糖炒栗子与小食,纸袋还残留着温热的温度,暖得像少年此刻心底的软意。他推开车门,微凉的夜风立刻扑面而来,带着草木与花香的清新气息。
少年转过身,眉眼温顺地朝着驾驶座上的谢漓桉轻轻颔首,声音干净清润:“谢学长,今天麻烦你了,我先回去了。”
谢漓桉靠在椅背上,指尖随意搭在方向盘上,身姿依旧挺拔而沉静。
他目光落在少年清瘦温和的侧脸,眼底情绪浅淡难辨,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只轻轻“嗯”了一声,低沉的嗓音隐在夜色里,算作回应。
可少年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迈步的那一刻,驾驶座上的谢漓桉,心底早已掀起一层极轻、却异常清晰的暗喜。
他终于,确切地知道了少年的住址。
不是模糊的猜测,不是零碎的线索,而是真真切切、亲眼确认的地址。
暖黄的庭院灯光落在暮泽晞的背影上,将那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裹得温柔。谢漓桉坐在安静的车厢里,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静静望着那扇气派的别墅大门,望着少年消失在门内的方向,漆黑的眸底慢慢漾开一丝极淡的、近乎偏执的笑意。
半山别墅区的夜风依旧温柔,桂花香淡淡萦绕在鼻尖,糖炒栗子残留的甜香还飘在空气里。
谢漓桉缓缓闭上眼,将方才记下的门牌号、庭院布局、甚至少年转身时的模样,一字不差、一丝不漏地刻进心底。
这是他离暮泽晞最近的一次。
近到,他已经能清晰地触碰到少年的生活轨迹。
他没有立刻离开,只是安静地坐在车里,像一尊沉默的夜色守护者,直到别墅内的灯光柔和亮起,才缓缓发动引擎。
车轮轻碾过路面,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而心底那点隐秘的欢喜,却在黑暗中,悄悄生了根。
暮泽晞抱着纸袋,脚步轻快地转身,大步朝着那座气派凛然的别墅走去。
少年的身影在暖光中被拉得修长,步伐轻快而安稳,褪去了一路的拘谨与不安,只剩下即将见到熟人的轻松与期待。他走过光洁的大理石台阶,身影很快靠近别墅正门,门前的感应灯在他走近时自动亮起,将他周身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车中的谢漓桉并未立刻离开,他微微降下车窗,任由夜晚清润的空气涌入车内。 目光静静望着那道消失在别墅门口的身影,望着别墅内温暖的灯光一点点漫出来,望着庭院里的喷泉依旧无声流淌,望着整片半山别墅区沉浸在宁静美好的夜色之中。
晚风再次拂过,树叶轻晃,暗香浮动。
周遭安静得只剩下水流轻响与虫鸣,一切都温柔得不像话。
而他方才有意无意打探来的,那些关于少年的喜好与习惯,却在心底悄悄落了印,一字一句,清晰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