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已至。
孟叶彦在确认第四块晶元就藏在A市时,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将情报上报给上级。上级得知后,第一时间联络了A市警方,可晶元的具体位置依旧成谜,最终只能将这条线索层层递交至国际联盟。
与此同时,身处A市的章教授,接到了一通来自C市科研院的紧急来电。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动作太过急促,手边的玻璃杯应声倒地,清水泼洒一地,冰凉的水渍浸透了他的衣角与裤腿。章教授慌忙侧头夹住手机,右手慌忙扶起倾倒的水杯,左手胡乱抽了几张纸巾,手忙脚乱地擦拭着身上与桌面的水渍。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期待。他对着话筒连声应道:
“好,好!我明晚就搭乘最早的航班赶往C市!”
寒潮裹着冷雾,压得整座A市都沉在灰蒙蒙的天光里。
挂了电话,章教授仍抑制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激动。
他顾不上换身干爽的衣服,只胡乱擦了擦裤脚的水渍,便跌跌撞撞扑向书桌,翻出积了许久的文件。
那些泛黄的图纸、密密麻麻标注着晶元数据的笔记,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着落。
第四块晶元。
这个在无数个深夜里被他反复推演、近乎执念的名字,此刻终于有了确切的踪迹。
他草草收拾了一个旧公文包,将核心资料全数塞进去,又反复确认了航班信息。窗外天色渐暗,冬日的白昼本就短暂,可章教授半点倦意都没有,眼底的光比桌上的台灯还要亮。
他等这一天,太久了。
而远在C市的孟叶彦,仍在盯着情报屏幕上跳动的坐标。A市区域范围极大,如同一片藏在城市肌理里的迷雾,晶元就沉在其中,无声地吸引着所有觊觎它的力量。
国际联盟的指令还在传输,警方的布控悄然铺开,整座城市在冬日的平静之下,早已暗流涌动。
孟叶彦指尖轻叩桌面,眼神沉冷。
章教授即将抵达,第四块晶元的争夺,才刚刚拉开序幕。
——
A市。
逼仄破旧的出租屋内弥漫着霉味与灰尘,墙皮斑驳脱落,电线随意耷拉在墙角。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男人蜷缩在吱呀作响的旧沙发上,直勾勾盯着面前满是雪花噪点的老旧电视机。
屏幕里正播放着金融新闻,光鲜亮丽的精英们侃侃而谈,每一个字眼都像是在炫耀着唾手可得的财富与机遇。
男人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近乎扭曲的贪婪与嫉妒,恨意顺着眼角的褶皱一点点爬满整张脸。
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人总能精准地抓住一次次机会,站在灯光下坐拥名利与财富,而他却只能被困在这阴暗潮湿、连暖气都没有的破出租屋里,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苟延残喘。
他的目光缓缓从电视上移开,落在窗外漆黑的冬夜里。城市的霓虹隔着肮脏的玻璃窗模糊成一片光晕,那是他永远也触不可及的世界。
心底那团不甘的火焰越烧越旺,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冰冷的空气里悄然滋生。
他话音刚落,便一把抓过脚边瘪了半截的玻璃酒瓶,粗暴地扯开封口,仰头就往喉咙里灌。
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剧烈咳嗽,却依旧不管不顾地大口吞咽,仿佛要把满心的怨毒与不甘全都溺死在酒精里。
电视还在兀自亮着,财经新闻的声音空洞地回荡在空荡的出租屋里,他看也不看,跌跌撞撞就朝门口摸去。
下楼时,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寒噤,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混沌又疯狂的念头——翻身。
他直直走向街角那家亮着昏黄灯光的彩票店。
口袋里那点皱巴巴的零钱,是他仅剩的生活费,是接下来几天能不能吃上一口热饭、能不能活下去的全部指望。可此刻,嫉妒与侥幸烧光了他最后一点理智,他连想都没想,把所有钱拍在柜台上。
“买彩票。”
一张,又一张。
把生路,全押在了一场虚无的运气里。
就在男人颤抖的手指撕开彩票的那一刻,他早已做好了一无所获的准备——这么多年,霉运就像粘在骨头上的灰,从来没放过他。
可下一秒,他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
中奖了。
中的还不少,不多不少,刚好够他在这座冰冷的A市,安安稳稳活过一个月。
男人愣在原地,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反复对着彩票上的数字核对,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张薄薄的纸片,喉咙里发出一阵浑浊又急促的喘息。
一个月的生活费。
不用饿肚子,不用在寒风里缩成一团,不用再盯着电视里的有钱人,啃着满心的嫉妒。
他死死攥着彩票,指节发白,像是抓住了一根从深渊里伸出来的稻草。
原本已经麻木绝望的心,忽然狠狠跳了一下。
也许……也许这一次,运气真的要转向他了。
在他全然看不见的角落,口袋里那块色泽莹黄、剔透如琥珀的晶石,正无声地泛着微光。
光芒极淡,穿不透口袋深处的阴暗,只在布料下藏着一缕几不可察的暖意。
他方才因中奖而暴涨的贪念与狂喜,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一丝丝被吸入晶石内部。
他手腕上那道原本纤细的红线,不知何时悄然从一根变成了两根,缠得更紧,也更艳。
晶石静静蛰伏,贪婪地吞噬着他心底翻涌的欲望,将那团浑浊炽热的贪念,一点点淬炼、转化成它渴求已久的能量。
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而男人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男人攥着那张中奖彩票,脚步都飘了起来。
刚才还压在心头的绝望,被突如其来的好运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狂喜和一丝更烈的贪念——
要是能再中一次就好了,中个大奖,一辈子都不用愁。
他压根没察觉口袋里的异样。
那块莹黄如琥珀的晶石,正贴着他的布料微微发热,微弱的光芒在暗处一闪一灭,像一颗沉睡却清醒的心脏。
他所有的不甘、侥幸、骤然升起的贪婪,都被它无声地吸进去,一点点炼化。
他手腕上那根红线,早已在不知不觉间从一根,变成了三根,细如发丝,却缠得愈发紧实。
男人兴冲冲地揣着刚兑来的钱,先钻进了小超市。
啤酒、面包、火腿肠,他一股脑往怀里塞,把仅剩的一点理智全抛在了脑后。反正有钱了,先吃个痛快,先喝个痛快。
至于明天?
至于以后?
他想都不想。
只想抓住眼前这一点点甜,拼命往下咽。
他不知道,每多一分放纵,每多一分贪念,
口袋里的晶石就亮一分,
手腕上的红线,就再深一分。
它在等。
等他彻底陷进去的那一刻。
男人拎着刚买的吃喝,跌跌撞撞回到出租屋,往破旧沙发上一瘫,又把目光钉在了金融新闻上。
他嘴里塞着面包,眼里全是对钱的渴望,半点没留意口袋里的动静。
那块琥珀般的黄色晶石,刚刚饱餐了一顿贪念,此刻却又隐隐泛起了 hunger。
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线,悄无声息从晶石里探出来,像一根灵活的丝线,轻轻一勾——
遥控器自己按了下去。
等男人反应过来,电视画面已经跳了台,不再是财经新闻,而是一则滚动广告,正反复播报着近期暴涨的股票,声音诱人,数字跳动得刺眼。
男人一愣,随即眼睛越睁越大。
晶石安安静静躺在他口袋深处,微光收敛,像一头耐心的猎手。
它不着急,只是等着。
等着他心里那点贪念,再次疯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