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景谦捏着兜里剩下的钱,酒瘾和心气一起往上涌,径直约了平日里最熟的几个兄弟,扎进了街边那家油烟混着酒气的小酒馆。
油腻的木桌上摆着几碟廉价小菜,冰啤酒一开,泡沫滋滋往外冒。他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烧进胃里,连日来蜷缩在破出租屋的憋屈、穷酸、绝望,好像都被这一口辛辣冲散了几分。
“谦子,可以啊你!”
旁边的兄弟搂着他的肩膀,满嘴酒气地起哄,拇指一点他口袋里没藏好的零钱,“多少年没见你转过运,今天一买就中,这是时来运转了!”
这话像一根火柴,“噌”地点燃了文景谦本就飘飘然的脑子。
他笑得嘴都合不拢,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眼神渐渐发直,浑身都飘在云端里。
几人摇摇晃晃走出酒馆,夜风一吹,酒意更盛。
路过那间亮着昏黄灯光的彩票店时,文景谦脚步硬生生钉住。
兄弟在一旁煽风:“再来几张!今天你手气烫得很,肯定还能中!”
他脑子一热,再也压不住那股疯劲,把兜里剩下的钱一股脑掏出来,又买了一大沓彩票。
兄弟眼睛一亮,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凑到他耳边:
“谦子,别在这小打小闹了。你知道现在江边最火的名盆里馆不?那地方才叫真赌,多少人一把翻身,直接从泥里踩进富贵窝。”
“你今天运气这么旺,不去搏一把大的,简直白瞎了这好势头!”
文景谦呼吸一滞。
穷怕了的滋味、中奖的狂喜、酒精的怂恿、兄弟的撺掇,几股劲拧在一起,狠狠拽着他往下坠。
他眼底翻起猩红的贪念,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
而他口袋深处,那块琥珀般晶莹的晶石,正无声地发烫。
一缕极细、极艳的红线悄悄探出,像蛇一般缠上他的手腕,与原本的那三道红线轻轻缠绕。
它安安静静,吃得心满意足,只静静等着——
等文景谦自己抬脚,走进那座名为欲望的深渊。
文景谦被几个兄弟半推半拥着,踏进了名盆里馆。
厚重的门帘一掀开,喧嚣的人声、骰子碰撞的脆响、筹码堆叠的哗啦声瞬间将他裹住。
暖黄暧昧的灯光洒在每一张涨红的脸上,空气里弥漫着烟酒、汗味与浓烈的欲望气息,让人一进来,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下意识将一只手插进衣袋,指尖忽然触到一块冰凉圆润、带着微微暖意的硬物——是前几日他喝得烂醉如泥时,在路边随手捡来的那块小石头。
文景谦心头猛地一跳,指尖飞快地将那块晶莹如琥珀的小晶石往口袋深处按了按,慌慌张张藏好,像是怕被人抢走一般。
下一秒,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咧开,心里乐开了花,美滋滋地嘀咕:原来是你……肯定是你这个小玩意儿在保佑我!之前那么倒霉,自从捡了你,居然就中奖了!谁能想到,路边随便捡的一块破石头,居然能给我带来这么好的运气!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看那石头的眼神,多了几分近乎虔诚的依赖。
身旁的兄弟早已按捺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谦子,看着!哥先给你试试水!”
说完便抓了一把筹码,押了上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骰子停下的瞬间,人群爆出一阵惊呼——中了!而且赢了不少!
兄弟得意地大笑,回头冲文景谦嚷嚷:“看见没!今天咱们的运势就是旺!趁热打铁,再来一把!”
在众人的起哄声里,那兄弟毫不犹豫,将刚赢来的钱连同本金一股脑全部推了出去,眼神狂热。文景谦也跟着攥紧拳头,紧张地盯着桌面。
结果开出,不多不少,刚好把本金赢了回来。
不亏,也不赚。
空气静了一瞬,随即又被新一轮的怂恿填满。
没人在意这平平无奇的结果,所有人都被刚才那一把赢钱的刺激勾红了眼,只觉得下一把,一定能大获全胜。
而文景谦口袋里的琥珀晶石,在黑暗中轻轻亮了一瞬。
一缕细如发丝的红线,悄无声息缠上了他的指骨,静静吸收着他心底越烧越旺的期待与贪念。
好戏,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旁边晃过来一个挺着滚圆大肚腩的男人,头顶早已秃得发亮,只剩两侧稀稀拉拉的头发。
手腕上戴着一块闪得晃眼的金表,脖子上那根粗重的纯金项链,几乎要嵌进肥肉里。
他一眼就盯上了刚赢了钱的文景谦,瞧这年轻人一脸没见过世面、又被运气冲昏头的模样,心里早打好了算盘——这小子,好拿捏得很。
“小伙子,手气不错啊,敢不敢跟我玩一把?”
文景谦脑子一热,当场应下。
结果毫无悬念——他赢了。
那中年男人脸色微沉,却还是强撑着笑,跟文景谦客套了几句。
文景谦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黏在对方那块腕表上,挪都挪不开,忍不住开口:“大哥,你这表……可真好看,肯定值不少钱吧?”
男人得意地抬了抬手腕,金亮的表盘反光刺眼:“也不多,五十多万罢了。”
五十多万。
这四个字像重锤砸在文景谦心上。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那块捡来的破表。
还是当初在出租屋楼下垃圾桶旁顺手捡的,当时还以为捡了个宝,查过一次,确实值过几个钱。
可放到现在,早就旧得不值一提,连人家表链上一节都比不上。
穷酸、廉价、丢人。
一股混合着羡慕、嫉妒、不甘的滚烫情绪,瞬间冲上头顶。
他死死盯着那块五十多万的名表,眼睛都看直了,心底的贪念疯了一样往上窜。
口袋里,那块琥珀般的晶石微微一热。
又一道细得看不见的红线,悄无声息缠得更紧。
它安安静静地吸食着这股汹涌的欲望,像品尝一顿最美味的盛宴。
文景谦没察觉,他只知道——
他想要。
疯了一样想要。
文景谦当场被那五十多万的名表烧红了眼,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整个人彻底上2了头。
他攥紧拳头在心底狠狠发誓,今晚一定要赢够五百万,风风光光为自己买下一块配得上身份的名表,再也不要戴着垃圾桶里捡来的破烂丢人现眼。
可赌局一轮接一轮,筹码起起落落,他拼尽了全力,却始终没能赢下够买手表的钱。
躁动、不甘、懊恼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直到赌场的灯光渐渐昏暗,一局终了,文景谦垂头丧气地垂下手腕,准备接受一无所获的结局。
可视线落在手腕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猛地僵住,瞳孔剧烈收缩。
原本手腕上那块捡来的破旧旧表,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沉甸甸、冰凉又耀眼的,竟是刚才那位地中海男人手上、价值五十多万的大金腕表!
腕表稳稳扣在他的腕间,金属光泽在灯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就像凭空变出来的一般。
文景谦浑身一震,惊愕得说不出话,根本想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而他口袋深处,那块琥珀般莹黄的晶石正微微发烫,表层流转着一缕若隐若现的暗金色流光,像一条蛰伏的小蛇。
它无声地吞噬了文景谦汹涌到极致的贪念与执念,将那股浓烈的欲望彻底转化为自身的力量。
金蛇食念,欲望为食。
它的能力,正在一点点苏醒、变强。
这一切发生在阴影里,无人察觉,只有手腕上越缠越密的红线,在静静宣告着——
这场以欲望为食的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