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池诺看着碗里的溏心蛋,嘴角弯起甜甜的笑意,低头小口吃了起来,眉眼间满是满足与欢喜,简单的举动,便让他觉得无比幸福。
对面的暮羿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些,看着两个孩子相处和睦、温情满满的模样,心底也泛起阵阵暖意。
只是关于那个多年不回家、近乎隐形的大儿子,他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终究还是觉得时机未到,不敢轻易开口,生怕打破此刻这份难得的温馨氛围,让孩子们陷入不安。
黎玖艳轻轻踢了他一下,用眼神再次警告他:别在这顿饭上乱说话,把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搞凝重了,孩子现在过得安稳,别添乱,别扫了大家的兴致。
窗外夜色渐深,带着海味的晚风穿过庭院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轻柔的夜曲,萦绕在老宅四周。
老宅里灯火温和,昏黄的光晕洒在每一个角落,饭菜温热,家人相伴,看似岁月静好,满是温馨,可谁都清楚,这份平静底下,藏着一段没说出口的过往,和一个迟早要被揭开的名字,那是暮家不愿轻易触碰的隐秘,也是横在家人之间一道无形的隔阂,始终悬在众人心头。
暮泽晞低头舀了一勺粥,温热的粥滑入喉间,暖意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周身的微凉,余光不经意扫过父母之间微妙的神色,看着他们欲言又止、纠结难安的模样,指尖微顿,心底隐隐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心思细腻,早已察觉出父母的不对劲,却什么都没问,也没有点破,只是不动声色地把桑池诺喜欢的那碟小菜,轻轻往他面前推了推,又顺手替对方挡了挡碗边飘出来的热气,动作细致又体贴,尽显温柔与细心,将所有的疑虑都藏在了心底。
餐桌那头,黎玖艳悄悄和丈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句话:这孩子心思细腻,其实比谁都懂,也比谁都在意,只是不愿说破,不想戳破这份平静罢了。
两人心中皆是五味杂陈,既心疼暮泽晞的过早懂事,又纠结于那段无法回避的过往,只能将满心的心事藏在心底,静待合适的时机,再将一切告知孩子。
与暮家老宅里温润平和、静谧温馨的氛围截然不同,此刻的谢家老宅,满是孩童叽叽喳喳的喧闹声,热闹得几乎要掀翻屋顶,处处都是鲜活的烟火气,与暮家的安静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一个静谧安然,一个热闹非凡,却都藏着家人间的温情。
谢悠然和谢九歌这两个精力旺盛的小屁孩,自打醒过来就没消停过,像两只活力满满的小炮弹一样,没日没夜地缠在谢漓桉身边,小身子一左一右扒着他的胳膊,软乎乎的嗓音轮番在他耳边轰炸,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漓桉哥哥,漓桉哥哥,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暮哥哥呀?”
每天睁眼第一件事,两个小家伙就是拽着谢漓桉的衣角,不停追问暮哥哥的行踪,长哥哥短哥哥地喊着,满心满眼全是那个没见几次的暮泽晞,就连平日里最疼他们、事事顺着他们的亲哥哥谢漓桉,都被他俩毫不留情地抛到了脑后,满心都是对暮泽晞的惦记。
偶尔谢漓桉故意逗他们,故作严肃地说“暮哥哥不喜欢吵闹的孩子,你们再闹,就不带你们去见他了”,俩小家伙也全然不理,一门心思惦记着暮哥哥,半点注意力都不肯分给亲哥,执着得可爱又让人无奈。
客厅里,谢宁昌手里捏着一份报纸,指尖慢悠悠摩挲着温热的茶杯杯壁,悠哉悠哉地靠在柔软的沙发上,看着两个小团子围着自家大哥团团转、闹个不停的模样,嘴角始终噙着温和的笑意,一言不发,只静静享受着这满室的烟火热闹,觉得这样平淡又热闹的日子,才是最踏实的幸福,无需大富大贵,只需家人相伴,热闹安康。
不多时,谢家老爷子被虞璃陌小心翼翼地扶着,拄着雕花拐杖,颤悠悠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动作缓慢却稳妥。
刚踏下最后一级台阶,就听见两个小家伙清脆又执着的叫喊声,满屋子都是“暮哥哥”的字眼,吵得老爷子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却也不恼,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对重孙的宠溺,丝毫没有厌烦之意。
谢漓桉坐在客厅的书桌前,对耳边此起彼伏的闹腾声恍若未闻。他向来是那种心定如磐的性子,不管周遭环境多么嘈杂,都能沉下心来专注做事,周遭越是喧闹,他笔下的逻辑反倒是越是清晰,丝毫不受外界干扰,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指尖握着一支黑色钢笔,目光落在摊开的论文上,笔下字迹不停,工整又隽秀,任由两个小屁孩在身旁叽叽喳喳,半点不被影响,始终专注于手头的学业。
他偶尔会抬手,动作不是安抚,而是带着点引导意味,轻轻按住谢悠然扒在他袖口的小手,或是捏一捏谢九歌鼓起来的腮帮子,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缓缓开口:“先安静五分钟,等我把论文写完了,自然带你们去见暮哥哥。”语气平淡,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说来也奇,这一嗓子下去,方才还吵吵闹闹的两个小团子,竟真能瞬间安静半分钟,只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小脸上满是期待,乖乖等着他的下文,乖巧得不像话,与之前的闹腾模样判若两人。
老宅里的喧闹与谢漓桉笔下的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与暮家的静谧温暖,构成了两幅全然不同却各有温情的光景,各有各的美好。
虞璃陌看着两个小家伙被亲哥一声令下,立马乖乖安静下来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眉眼间满是温柔暖意。
脑海里瞬间闪过上次宴会上,暮泽晞和桑池诺相处的可爱模样,两个孩子乖巧又懂事,让人打心底里喜欢,想着若是自家孩子能和他们常在一起玩,互相陪伴,倒也是桩美事,满心都是期许。
她笑着伸手,拿起桌上精致的点心碟,分别递到两个孩子手里,温声细语地安抚:“乖,先吃块点心垫垫肚子,别饿着了,等你哥哥忙完,咱们就出发。”谢悠然和谢九歌接过点心,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虽依旧惦记着暮哥哥,却也乖乖听话,不再吵闹,安安静静地等着,满是乖巧。
一旁的谢老爷子听着俩孩子念叨了一早上的暮哥哥,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这会儿总算清净下来,忽然想起前几日自己偷溜出门散心,无意间撞见自家孙子谢漓桉,身边跟着个模样乖巧的小Omega,而那孩子身边,正是姓暮的少年。他捻着下巴上的胡须,慢悠悠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你们念叨的暮哥哥,是不是上次那个跟小桉待在一块儿的暮家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