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家老宅坐落在城南僻静的院落之中,白墙黛瓦被葱郁的草木层层环绕,褪去了城市的喧嚣与浮躁,只余下历经岁月沉淀的温润静谧,庭院里枝叶随风轻晃,发出细碎的声响,日子过得缓慢而安稳,仿佛时光都在此处放慢了脚步。
暮泽晞和桑池诺已经在这里待了四五天,两人几乎是闭门不出,彻底沉浸在属于彼此的小世界里,外界的纷纷扰扰、繁杂琐事,仿佛都与他们毫无干系,只守着老宅的这份宁静,度过悠闲的时光。
这几日里,桑池诺性子本就安静,不喜热闹,偶尔会独自在老宅的庭院里慢慢走动,看看廊下长势喜人的盆栽,听听枝头鸟儿清脆的鸣叫,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安宁,像一抹温柔的影子,安安静静地陪伴在暮泽晞身边,从不添半分麻烦。
而暮泽晞则截然不同,他倒是三天两头往暮老爷子的房间跑,拉着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爷子,坐在廊下的石桌旁对弈五子棋,一坐就是小半天,乐此不疲。只是他的棋艺终究比不过浸淫棋道多年的老爷子,每次对弈,十有八九都是以失败告终,可他却从不气馁,输了便笑着收拾好棋子,隔天依旧准时来找老爷子切磋,祖孙俩的相处平淡却满是温馨,成了暮家老宅里一道最日常也最动人的风景。
直到第六天,暮泽晞终于赶完了所有论文进度,将他和桑池诺两人的论文彻底修改完毕,一字一句反复核对,确认没有任何疏漏与错误后,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了多日的神情终于放松下来,起身准备走出房间。这几日他一直闷在屋里赶论文,连窗外的阳光都少见,此刻终于完成了手头的要紧事,心里也瞬间松快了不少,浑身都透着一股卸下重担的轻松。
“啪嗒”一声,门锁轻轻转动,齿轮发出细微的轻响,紧闭了多日的房门,终于被从里面缓缓推开。
一缕带着春日暖意的阳光顺着门缝洒进屋内,落在暮泽晞身上,驱散了些许久居室内的沉闷与倦意,也为他清隽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黎玖艳一直在客厅留意着儿子房间的动静,心里始终悬着,生怕儿子闷在屋里太过劳累,听见门锁声响的那一刻,悬了许久的心总算轻轻落下。
这些天看着儿子整日闷在屋里赶论文,她既心疼又不敢随意打扰,生怕打乱他的节奏,影响论文进度,早就精心备好了一桌温热的早餐,就等着儿子出来补充能量。
见暮泽晞缓缓踏出房门,她连忙从厨房快步走出,手里端着热气袅袅的餐盘,眉眼间满是温柔的笑意,语气里藏不住对儿子的软疼:“总算舍得出来了?快过来吃饭,都是你爱吃的,再不出门,我都以为你要把房间当新宅,一辈子不出来了呢。”
一旁的女佣见状,立刻手脚麻利地将餐具整齐摆放在餐桌上,动作轻柔娴熟,随后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安静地退到一旁,垂首侍立,不多言不多语,尽显专业与妥帖。
暮家的佣人不算少,暮羿与黎玖艳平日里工作忙碌,很少回老宅居住,这些佣人大多是专门留下来照拂暮老爷子的饮食起居,把老宅的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从不让长辈费心。而暮家夫妇还有一个大儿子,自从加入了那个神秘莫测的组织后,便更是难得归家,几乎成了家里一个隐形的存在,多年来甚少出现在众人面前,也成了暮羿和黎玖艳心底藏着的一桩难以言说的心事,每每想起,都满是牵挂与无奈。
暮羿端着一盏青瓷茶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神色看似淡定地抿了一口热茶,指尖却微微收紧,心底早已慌得发紧,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他目光时不时偷偷瞟向身旁的妻子黎玖艳,眼神里带着试探与纠结,悄悄递去一个眼神,用只有两人能懂的默契示意:等会儿找个合适的机会,跟泽晞提起他哥的事吧,总不能一直瞒着孩子,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黎玖艳被他这频频投来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当即狠狠瞪了回去,眼神里满是清晰的警告,虽未出声,却精准传递着自己的想法:现在绝对不行,孩子刚忙完论文,情绪还没彻底平复,身心都还处在疲惫的状态,现在说这些,只会徒增他的烦恼,打乱他的心绪,等过几日,孩子情绪彻底稳当了,咱们再慢慢说这件事。暮羿看懂了妻子的意思,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继续按捺住心底的心思,默默端着茶杯喝茶,掩饰着内心的复杂情绪。
冬去春来,天气渐渐回暖,寒意慢慢消散。
南方的春景向来来得利落干脆,不像北方那般拖沓缠绵,不过眨眼之间,盎然的春意便漫遍了大街小巷,枝头抽出嫩绿的新芽,庭院里的花草也次第绽放,处处透着生机勃勃的气息,连空气里都带着春日独有的清新。
只是夜里的风依旧带着海边独有的潮气,裹着丝丝不易察觉的凉意,吹在身上,还是会让人觉得微微发凉,需得披上一件薄外套,才能抵御这份夜寒。
暮泽晞刚一踏出房门,整个人还带着几分久居室内的浅淡倦意,额前的碎发被微风拂得微乱,却掩不住眼底那点刚理顺论文后的清亮,整个人虽透着些许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少年独有的清隽与朝气。
桑池诺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像只安分又黏人的小兽,视线几乎没从他身上挪开过,目光温柔又依赖,一步不离地紧紧跟着,仿佛只要待在暮泽晞身边,便觉得满心安稳,再无任何不安。
黎玖艳立刻迎上前,伸手轻轻理了理他额前乱掉的碎发,指尖带着母亲独有的温柔温度,眼底笑意弯弯,满是化不开的宠溺。暮泽晞微微偏头躲开她的“摸头杀”,耳尖却不受控制地红了一点,像染上了一抹淡粉,透着少年人的羞涩,低声嘟囔着反驳:“哪有这么夸张,只是论文还没写完,不得不专心赶工罢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却又藏不住对母亲的亲近。
餐桌上早已摆好了丰盛的早餐,白粥熬得软糯绵密,搭配着清爽可口的小菜,还有暮泽晞最爱吃的精致点心,热气袅袅升腾,粥香混着小菜的清鲜在空气中缓缓散开,勾得人食欲大开,满是家的温暖气息,驱散了春日清晨的微凉。
暮老爷子坐在餐桌的主位,瞥了眼自家孙子,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老顽童式的打趣:“棋还没赢过我,就敢把自己关这么久?我看你是故意躲着我,怕输了不认账。”老爷子的声音苍老却洪亮,透着十足的精神,瞬间打破了餐桌上的些许安静。
暮泽晞拉开椅子坐下,难得脸上扯出一点笑意,挑眉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服气却又不甘的意味:“姜还是老的辣,我这是暂时先认栽,等过几日有空,咱们再继续,我就不信赢不了您。”
少年心性尽显,却又对老爷子满是敬重,丝毫没有忤逆的意思。
桑池诺乖巧地挨着他坐下,小小的身子紧紧靠着暮泽晞,带着十足的依赖,手指轻轻勾了勾暮泽晞的袖口,动作轻柔又小心翼翼,小声开口,语气里满是笃定:“我等你赢,不管等多久都愿意,就算输了,我也一直等你。”
最后那句他压得极轻,声音细若蚊蚋,却一字不差,稳稳落进暮泽晞的耳里,清晰又真诚,戳中了暮泽晞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暮泽晞指尖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的笑意愈发柔和,嘴角弧度悄悄又大了几分,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自己碗里的溏心蛋夹了一半,轻轻放进桑池诺的碗里,动作自然又亲昵,无声的温柔尽在不言中,无需多言,便满是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