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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月下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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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公子之事过去三日,醉月轩看似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但月娘眉间的忧虑却一日深过一日。

这日清晨,月娘将沈清弦与燕昭唤至密室,开门见山:“出城文书已备好,但城门盘查比前几日更严了。赵世雍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让通州守备将你们的画像分发给了每一个守城士兵。”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画像展开,虽画工粗糙,却抓住了沈清弦清冷的气质和燕昭剑眉星目的特征,旁边还标注着“江南要犯,云氏余孽”八字。

燕昭脸色一沉:“看来赵世雍是铁了心要我们在通州城。”

“不止如此。”月娘压低声音,“昨夜有几位常来的官员在酒后透露,京城那边最近动作频频。赵世雍不知拿了什么筹码,竟说动了那位...宫里的贵人在皇上面前进言,说江南盐案背后恐有更大阴谋,需彻查。”

沈清弦蹙眉:“他这是要先下手为强,将我们定为反贼。”

“正是。”月娘点头,“若真被扣上反贼的罪名,即便周大人回京,也难以为你们翻案。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通州,将证据直送京城。但城门已封,只能另寻他路。”

“可有办法?”燕昭问。

月娘沉吟片刻:“醉月轩每月十五会往城外别庄送一批物资,用的是运送酒菜的马车。我可安排你们藏在酒桶中混出城。只是...需委屈二位。”

沈清弦与燕昭对视一眼,同时点头:“可行。”

“那就定在明日。”月娘道,“今日你们如常行事,莫要露出破绽。尤其昭阳,今晚还有位重要客人点名要听你弹筝。”

“谁?”

“通州知府的外甥,姓陈,是个风雅文人。”月娘道,“此人虽无功名,但交友广泛,与京城不少官员都有往来。他点名要听《广陵散》,我已替你应下。记住,只需弹筝,不谈其他。”

燕昭点头应下。他虽不通高深乐理,但《广陵散》这曲子,沈清弦在忘尘居时曾教过他,说是云家先祖最爱的曲子之一。

夜幕降临,醉月轩灯火辉煌。燕昭如常登台,一袭暗红劲装,眉间朱砂在灯火下艳如滴血。台下宾客满座,其中雅间内坐着一位青衫文士,约莫三十年纪,面容清癯,正是陈公子。

燕昭抱拳一礼,在筝前坐下。指尖抚弦,琴音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广陵散》乃古曲,讲述聂政刺韩王的侠义故事。燕昭虽不懂其中精妙,但他习武之人,对曲中的杀伐之气、侠义肝胆却有共鸣。筝音铮铮,时如溪流潺潺,时如暴雨倾盆,待到聂政刺韩王那段,琴音陡然转急,如刀剑相击,听得满堂宾客屏息凝神。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陈公子抚掌而起:“好!昭阳公子这一曲《广陵散》,刚劲处如侠客拔剑,悲壮处如英雄泣血,已得此曲真髓!”

燕昭起身还礼:“陈公子过奖。”

“不知公子可否移步雅间一叙?”陈公子道,“在下有些乐理上的疑问,想请教公子。”

月娘在旁使了个眼色,示意燕昭小心。燕昭会意,随陈公子上了三楼雅间。

雅间清雅,燃着淡淡的檀香。陈公子屏退左右,亲自为燕昭斟茶:“昭阳公子,请。”

燕昭接过茶盏,却不饮:“陈公子有话请直说。”

陈公子笑了:“公子果然爽快。”他放下茶盏,目光锐利地看向燕昭,“敢问公子,这曲《广陵散》,是何人所授?”

燕昭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幼时家中所学,年月久远,记不清了。”

“哦?”陈公子似笑非笑,“可据在下所知,《广陵散》自嵇康之后便已失传,如今流传的谱子多有残缺。公子方才所奏,却是完整版本。这等古谱,寻常人家恐难有收藏。”

燕昭握紧茶盏:“陈公子究竟想说什么?”

“在下想说的是,”陈公子压低声线,“云家先祖云鹤先生,曾复原《广陵散》全谱,收录于《云氏琴谱》之中。这本琴谱随云家灭门而失传,如今能奏全谱者,若非云家后人,便是...”他顿了顿,“得了云家遗泽之人。”

雅间内一时寂静,只有檀香袅袅升起。燕昭盯着陈公子,脑中飞快思索此人身份和来意。

“陈公子到底是谁?”

“在下陈文渊,家父曾任云府西席。”陈公子缓缓道,“十六年前那夜,我随父亲在云府授课,因父亲临时有事早归,侥幸逃过一劫。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云家后人。”

燕昭瞳孔微缩:“你如何确定我就是...”

“我不确定。”陈文渊摇头,“但我认得你眉间那点朱砂——云家双生子,次子耳后有红痣,眉心亦有一点朱砂胎记,形如火焰。这是云家秘传的记载,外人不知。”

他起身,对燕昭深深一揖:“若你真是云家后人,请受文渊一拜。云家对我父子有恩,这些年来,我暗中收集赵世雍罪证,只待有朝一日能为云家昭雪。”

燕昭怔住,万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故人之后。他扶起陈文渊:“陈公子不必如此。你方才说...你收集了赵世雍的罪证?”

“正是。”陈文渊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赵世雍这些年在通州与各地官员往来的账目,其中涉及卖官鬻爵、私贩禁药等罪状。更有他与宫中某位贵人勾结的证据。”

燕昭接过册子,快速翻阅,越看越心惊。赵世雍的势力网远比他们想象的庞大,不仅掌控江南盐业,更染指科举、军务,甚至与北境异族都有隐秘交易。

“这些证据,你从何得来?”

“家父临终前,将一箱云府旧物交给我,其中就有云老爷生前收集的部分证据。”陈文渊道,“这些年我借交游之便,暗中补充。本想等机会成熟再出手,但最近赵世雍动作频频,恐有大变。我听说醉月轩来了位特殊的武伶,弹得一手好《广陵散》,便猜是云家后人,特来相见。”

燕昭沉吟:“陈公子可愿与我们联手?我们手中也有证据,打算送往京城。”

“正有此意。”陈文渊点头,“三日后,有一批贡品要运往京城,由我表兄——也就是通州知府亲自押送。我可安排你们混入押送队伍。有官府文书掩护,出城易如反掌。”

这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燕昭心中大喜:“多谢陈公子!”

“不必言谢,这是我父子欠云家的。”陈文渊道,“只是此事需机密行事。赵世雍在通州耳目众多,醉月轩内恐也有眼线。你们这两日需如常行事,莫要露出马脚。”

两人商议妥当,燕昭正要离开,陈文渊忽然叫住他:“等等。方才楼下那位抚琴的白衣琴师,可是...云澈公子?”

燕昭脚步一顿,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陈文渊会意,轻声道:“当年云澈公子随云老爷学琴时,我曾在一旁听过。他的琴音,我记了十六年。”他眼中泛起泪光,“能再见故人,是文渊之幸。请转告云澈公子,三日后辰时,北城门见。”

燕昭点头,转身离去。回到西厢,沈清弦已在房中等待,见他回来,立刻上前:“如何?那陈公子可有为难你?”

燕昭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又将陈文渊给的册子交给沈清弦。沈清弦翻阅着那些熟悉的字迹——有些是父亲的笔迹,有些是府中账房先生的——十六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指尖微微发颤。

“陈先生...我记起来了。”沈清弦轻声道,“他是父亲最器重的西席,常带着一个瘦弱的男孩来府中。那男孩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看书,有时会偷偷看我抚琴...”

他抬眸看向燕昭,眼中情绪复杂:“若陈文渊真是故人之后,这确实是条出路。但也要小心,十六年过去了,人心易变。”

燕昭点头:“我明白。但眼下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月娘那边,是否要告知?”

“暂且不必。”沈清弦道,“不是不信任月娘,而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待明日与陈文渊再碰面,确认细节后再说。”

两人正说着,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似是瓦片松动。燕昭脸色一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然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

窗外夜色沉沉,空无一人。但窗台上,却放着一枚熟悉的平安扣——正是燕昭当日塞给柳如风的那枚!

“柳如风?”燕昭脱口而出,四下张望,却不见人影。

沈清弦拿起平安扣,发现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小心。”

字迹潦草,似是用血写就。沈清弦脸色一沉:“他还活着,但在被人追杀。这血...是新鲜的。”

燕昭心头一紧。柳如风重伤未愈,若真被人追杀,恐怕凶多吉少。但此刻他们自身难保,无法相助。

“若有机会,定要还他这份情。”燕昭低声道。

沈清弦点头,将平安扣收好。两人再无睡意,索性对坐商议接下来的计划。

然而他们不知道,醉月轩的屋顶上,一道黑影正悄无声息地伏在暗处。那黑影浑身是血,左臂以布条草草包扎,正是柳如风。他看着西厢窗内的灯光,眼中情绪复杂。

那日别院爆炸,他本已抱了必死之心,却因熟悉地形,在最后一刻从密道逃脱。只是伤势太重,这些日子一直在城外养伤。今夜冒险入城,是想警告沈清弦与燕昭——赵世雍已布下天罗地网,醉月轩并不安全。

但他没有现身。一是伤势太重,现身恐成拖累;二是...他看着窗内两人相对而坐的身影,心中那份复杂的情绪,让他选择了默默守护。

“保重。”柳如风无声低语,转身没入夜色。

次日,醉月轩如常热闹。燕昭按计划登台表演,沈清弦在帘后抚琴。陈文渊再次来访,与燕昭在雅间密谈,敲定了三日后混入贡品队伍的具体安排。

一切看似顺利,但沈清弦心中却隐隐不安。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傍晚时分,月娘忽然匆匆找来,脸色难看:“出事了。刘公子今日带兵围了醉月轩,说接到密报,这里有反贼藏匿!”

燕昭与沈清弦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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