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有说是什么反贼?”沈清弦问。
“没说,但指名要搜西厢和东厢。”月娘道,“我已让人暂时拦住,但拖不了多久。你们快从密道走!”
醉月轩的密道通往城西一处民宅,这是月娘为防万一准备的退路。三人正要动身,前院已传来喧哗声——刘公子带兵硬闯进来了!
“来不及了!”月娘当机立断,“昭阳,你带清音先生从窗户走,我来应付他们!”
燕昭点头,拉着沈清弦翻出后窗。两人落在后院,正要翻墙,墙外忽然亮起火把,传来刘公子的冷笑:“果然在此!给我拿下!”
前后夹击!燕昭护着沈清弦退到墙角,拔刀在手。院中涌入十余名士兵,个个手持刀剑,将两人团团围住。
刘公子摇着折扇走进来,一脸得意:“昭阳公子,清音先生,或者说...云家余孽?本公子早就怀疑你们身份不简单,果然让我钓到大鱼了!”
沈清弦冷冷看着他:“刘公子好手段。”
“过奖。”刘公子笑道,“赵大人许我重赏,只要拿下你们,荣华富贵唾手可得。识相的,乖乖束手就擒,本公子或许能留你们全尸。”
燕昭横刀当胸,将沈清弦护在身后:“要抓人,先问过我手中的刀。”
“敬酒不吃吃罚酒。”刘公子挥手,“上!死活不论!”
士兵一拥而上。燕昭刀光如练,瞬间砍倒三人。但他伤势未愈,以一敌十,很快落入下风。沈清弦从袖中取出银针,正要出手,墙头忽然跃下一道黑影!
那黑影剑光如电,瞬间刺穿两名士兵的咽喉。他落在院中,挡在燕昭身前,正是柳如风!
“快走!”柳如风低喝,剑光再起,逼退围上来的士兵。
燕昭看着他满身是血的样子,心中震动:“你的伤...”
“死不了!”柳如风咬牙,“东侧墙有个狗洞,可通外面巷子。你们先走,我断后!”
“一起走!”
“少废话!”柳如风一剑刺穿冲来的士兵,回头瞪了燕昭一眼,“再不走,谁都走不了!”
沈清弦拉住燕昭:“走!”
两人冲向院墙东侧,果然有个隐蔽的狗洞。燕昭先出,沈清弦紧随其后。就在沈清弦要钻出时,一支冷箭破空而至,直射他后心!
“清弦小心!”燕昭失声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柳如风飞身扑来,用身体挡住了那支箭!
箭矢没入他胸口,鲜血瞬间染红衣襟。柳如风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却仍挥剑逼退追兵。
“柳如风!”燕昭目眦欲裂,要冲回去救他。
“走啊!”柳如风嘶声吼道,口中涌出鲜血,“告诉沈清弦...我不欠他了...”
说罢,他挥剑杀入敌阵,如困兽般疯狂。燕昭被沈清弦强行拉出狗洞,两人跌跌撞撞冲入巷中。
身后传来厮杀声和惨叫声,渐行渐远。燕昭眼眶发热,却知此刻不能回头。他们沿着小巷狂奔,不知跑了多远,直到听不见追兵的声音,才在一处废弃的民宅停下。
沈清弦靠在墙上喘息,脸色苍白。燕昭也好不到哪去,肩头的旧伤再次崩裂,鲜血淋漓。
“柳如风他...”燕昭声音哽咽。
沈清弦闭目,良久才道:“他选择了自己的路。”他睁开眼,眼中是沉痛与坚定,“我们不能让他白死。必须活下去,将证据送到京城。”
燕昭点头,拭去眼角的泪:“现在去哪?醉月轩回不去了,陈公子那边...”
“陈文渊给的地址,还记得吗?”沈清弦问。
“记得,城北柳枝巷第三户。”
“去那里。”沈清弦道,“若他真是故人之后,应该会帮我们。若他...”他没有说下去,但燕昭明白意思。
若陈文渊也是陷阱,那他们就是自投罗网。但眼下,已别无选择。
两人简单包扎伤口,换上从民宅中找到的破旧衣裳,扮作乞丐模样,趁着夜色向城北摸去。
通州城的夜晚,因刘公子的搜捕而风声鹤唳。街道上不时有官兵巡逻,两人只能穿小巷、走屋顶,避开耳目。
子夜时分,终于来到柳枝巷。这是一条僻静的小巷,第三户是一处不起眼的民宅,门扉紧闭。
燕昭上前,按照陈文渊交代的暗号,三轻两重地敲门。片刻,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仆探出头来。
“找谁?”
“夜访故人,求借《广陵散》一观。”燕昭低声道。
老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让开门:“进来。”
宅内简朴,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陈文渊已在正厅等候,见到两人模样,并不惊讶:“我就知道刘公子那蠢货会坏事。你们受伤了?”
“皮外伤。”沈清弦道,“陈公子,我们...”
“不必多说。”陈文渊打断他,对老仆道,“福伯,去取伤药和干净衣裳。”又对两人道,“先疗伤更衣,我已备好房间。刘公子的人还在全城搜捕,你们在此处最安全。”
沈清弦与燕昭对视一眼,终是点头:“多谢。”
疗伤更衣后,三人在书房坐下。陈文渊道:“计划有变。刘公子闹这一出,赵世雍定已知晓你们在通州。原定的贡品队伍恐有变数,我们需另寻他路。”
“有何良策?”沈清弦问。
陈文渊取出一幅地图:“三日后,有一支商队要往北境去,走的是山间小路,不经过城门盘查。商队头领是我旧识,可靠。只是这条路险峻,且需翻越两座山,对二位伤势...”
“无妨。”燕昭道,“只要能出城,再险的路我们也走。”
“好。”陈文渊点头,“那便定在三日后。这两日你们安心在此养伤,莫要外出。宅中粮食充足,福伯会照料。”
事情商定,福伯带两人到客房休息。客房虽然简陋,却干净温暖。待福伯离开,燕昭关上门,转身看向沈清弦。
月光从窗外洒入,照在沈清弦苍白的脸上。他坐在床边,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清弦,”燕昭轻声道,“你还好吗?”
沈清弦抬眸,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哀伤:“柳如风...又救了我们一次。”
燕昭走到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等一切了结,我们去祭拜他。还有李姑娘,还有...所有为我们死去的人。”
沈清弦反握住他的手,力道很重:“燕昭,我有时会想,是不是我错了。如果我不追查真相,不把你卷入其中,那些人...或许不会死。”
“不。”燕昭摇头,直视他的眼睛,“错的是赵世雍,是那些作恶的人。我们追查真相,是为了还死者公道,是为了不让更多人受害。清弦,你没有错,我们都没有错。”
他捧起沈清弦的脸,一字一句道:“这条路再难,我们一起走。再多的牺牲,我们一起背负。只要我们还活着,就要走下去,直到真相大白,直到正义得申。”
沈清弦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的阴霾渐渐散去。是啊,他们不能后退,因为身后已是万丈深渊。只能向前,哪怕前路荆棘密布。
“嗯。”沈清弦轻轻点头,靠在他肩上,“我们一起。”
两人相依而坐,窗外月色如水。通州城的夜晚依然危机四伏,但在这小小的宅院里,至少此刻,他们能暂时喘息。
而在醉月轩的后院,刘公子看着满地的尸体,脸色铁青。那个叫柳如风的疯子,在死前竟拉了他大半手下陪葬。更让他恼怒的是,云家那两个余孽,居然又逃脱了!
“搜!全城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刘公子怒吼。
手下领命而去。刘公子望着夜空,眼中闪过狠厉之色。赵大人已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再失手,他的前程也就到头了。
夜风拂过,带着血腥气。这一局,尚未终结。而更深的阴谋,正在夜色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