芫芫跟上前,随着他出了后门,石玉走出了巷口,步过城北大街,来到了春来河畔,只见他蹲下身,将食盒打开,不时,原本平静的河面浮起一缕缕乳白色的烟,那烟如同活物一般,汇聚成一股朝放在河畔的黄糕而去,电光火石之间,只见石玉广袖一抬,那些白烟便尽数消失于他的袖间,却见他袖管一股,随后便轻盈地落下。
芫芫在一棵槐树后看得真切,惊异异常,却也忘记隐藏自己,就在石玉转过身那一刹那,她的目光与他对了个正着。
在触碰到石玉那双眼的一刹那,芫芫的眼前在刹那间便被一片黑暗所遮蔽。
跟上一次一模一样,芫芫几乎认不清现实和梦境,只知道,当她再一次醒来时,又是安稳地躺在床上,身上还是着着纯白的亵衣。
后来芫芫才知道,自己那是出魂之状,见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多日雨水,待到惊蛰初过,天终于放晴,崔刺史便要返回扬州了,临行前,吴知县特地招了石玉进府做送行宴。
芫芫也作为助手跟着石玉进了知县府,芫芫在席中见到崔刺史与吴知县他们把酒言欢,崔夫人在一旁作陪,笑得欢悦,心中便气闷。
酒宴结束后,已是夜晚,吴知县和一众底下的官吏送崔刺史一行人来到了码头,石玉和芫芫也随行到了码头前。
“莫送,莫送了。”醉醺醺的崔刺史朝吴知县摆了摆手,然后由着夫人一起走进了船中,船慢慢行去。
送走了崔刺史一行人,芫芫跟着石玉往回走去,却发现越走却越不对劲:“掌柜的,你往哪里走?”
这分明不是回珍馐阁的路,倒像是去红山。
石玉不答,果真,他带着芫芫来到了红山,因着红山不高,两人很快便爬到了顶,正好能看到一望无际的秦江,而秦江上,正缓缓行驶着崔刺史的那艘官船。
“掌柜的,你带我来,不会是为了看船吧?”芫芫看向石玉,不解地问道。
就在这时,江面上突然响起一声声奇异的声音,那声音,由远及近,似是利齿啃磨着木板,令人毛骨悚然。
芫芫眯了眯眼,清楚地看到一片异常夺目的光自河下浮起,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华彩璀璨,像是在河面上撒上了一片银箔。
这是……
芫芫紧蹙着眉头看着那些光点往缓缓远行的船只游去,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不多时,那艘官船突然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可是夜深无风,河面无波无澜,芫芫不由得心中惊惧。
突然,左右晃动的大船开始打着旋转起来,船上此起彼伏的尖叫传来,原本平静无波的河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那漩涡中仿佛有着巨大的力量,令庞大的船身往旁边倾斜,拿些银白色的光点在河面下渐渐聚拢,如星辰光辉洒落,恍若神迹。
但芫芫心知肚明,那岂是神迹,而是一扇渐渐逼近的鬼门关。
“掌柜的,那些鱼要做什么?”芫芫下意识地拉住身边石玉的长袖,侧过脸看向他不安地问道。
石玉没有回答她,只望着前方,眸子如子夜般幽暗深邃:“不过是因果报应,天理循环罢了。”
芫芫咀嚼着这两句话,这时,耳边又响起惊呼,芫芫抬眼看去,只见那漩涡越来越大,像是巨兽张开的深渊大口,将那艘巨大的船吞食入腹,随即漩涡慢慢消失,只化作一圈涟漪散开。
芫芫就这么愣愣地看着骤然恢复平静的河面,久久不能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