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是准备第二日就离开的,但叶沁瑄从回来的夜里就开始浑身发热,早上醒来时更是头痛欲裂。
程锦华和程莹他们好说歹说又再三挽留的,她和司楚音离开的计划只好暂且作罢。
话说叶沁瑄从最初逃离薛府以来就一直是高度紧张,压力堆积了可有些时日,加上昨日的打击再给她当头一棒,此时估计这些蓄积的郁闷是终于爆发出来,体现在她身体上,才病倒了。
不过,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病是司楚音传染给她的。
昏暗的储物间的只有日光照明,尘埃小颗粒在穿过窗棂的阳光照耀下悬浮在空中,迷迷蒙蒙的。
床上的被子略有些霉味,但厚度还算够,叶沁瑄包裹在里面,脸上两酡红晕,双眼紧闭,正烧得迷迷糊糊。
她心里想的却还是昨夜见的那个殿下,那人虽然没良心,但说了不会再追捕自己,应该不至于会说话不算话,现在自己大抵是没什么麻烦,便也渐渐放下心来。
与此同时,司楚音想离开的心则是十分迫切,留下来这事更是让她坐立不安,但是她又无可奈何,一些话直接说叶沁瑄肯定不会相信。
她便只好一边帮忙照料着叶沁瑄,一边想着怎么样才能让她自己发现那些人的真面目。
直到到了傍晚,叶沁瑄的烧似乎才慢慢退去些许,不过她身上依旧发着虚,没什么力气。
程锦华两年前谋了个教书的差事,平日里就带着孩子读书,此时就正在学堂里,还没回来,而程莹则在院子里厨房准备着晚膳。
程莹拿开瓦罐的盖子,扇了扇风,头也不偏就叫住了来厨房倒水的司楚音。
"阿音,你去帮我打个酱油吧,就在前面街边拐角处,找不到就问问路人。"
司楚音听到她这样称呼自己,内心冷笑不止,可是她没有借口推脱,便也只好答应了下来。
但她没直接离开,先是又绕到了储物间里,放下手里装了水的碗,看着坐在床上躺着窗外发呆的叶沁瑄,想着如何措辞。
"姐姐。"
叶沁瑄听到动静,转过头微微笑笑,拍了拍床铺:"嗯,你来了,坐下休息会儿吧。"
"不了,姐姐,我要出去一趟,你...你别跟你姨娘乱走啊。"
司楚音最后这样嘱托道。
叶沁瑄看着司楚音一会儿,没忍住笑了出声:"你怎么搞得跟我才是小孩一样?"
"...反正你别乱走,就当是别抛下我。"
司楚音又开始恨自己这副模样了,皱着眉说完话就快速离开,想着自己快去快回便是。
叶沁瑄看着司楚音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显得有些悲伤。
她又望向窗外,窗外就是邻里共用的院子,院子里阳光暖洋洋的,光芒透过树梢在地上投下斑斑点点的亮,茅草盖顶的土房子就像它们的主人般,乱中有序,憨厚朴实,一座一座地并肩而立。
院里几只花色斑驳的母鸡正带着一群小鸡,时而低头啄米,时而抬头警戒地四处张望,咕咕叫唤几声,又抖抖头上的鸡冠,好不威风。
约莫是因为吵闹的缘故,这里没有养公鸡,不过叶沁瑄模模糊糊记得很久以前这里是有公鸡的。
这屋子她姨娘和表哥住了了快十年了,她小时候常常来这里玩儿,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总之她是被那种毛色鲜亮,自居高傲但其实和别的鸡没什么本质区别的的生物追过一回。
当时表哥拿着石头砸它将它吓跑,那公鸡吃了痛,发着威抖落下几片羽毛,扑扇着翅膀似乎就要飞起来反扑他们。
可惜它太胖了,又终究只是只鸡,不是什么鸟,最后还是被他们俩打得落荒而逃。
他们两个小孩很是得意,一遍不够,又穷追不舍地把那公鸡欺负了好久。
那只骄傲的公鸡败下阵来了,失去了性气,叫声越来越微弱。
而院子里的其他鸡看着热闹,爪子激昂拍着地面踏起尘土,叫声是越来越响。
他们玩儿累了,有荣与焉般地去跟大人们夸耀,结果没想到是被教训了一顿。
爹娘和姨娘三个人还特意领着他们去给一个看起来很凶的老头道歉。
叶沁瑄想着想着又觉得有些好笑。
对面人家不知是什么时候换了一户,养了一只她小时候也没有见过的大黄狗,那狗一副闲适的模样,垂着耳朵趴在门槛旁边悠哉悠哉摇着尾巴。
她想到她的阿灵,以前她和爹娘来城里,她的阿灵也是这样在家里等他们回来的,不过阿灵的毛是树干的颜色,比较深,在山上的树林草丛里像是可以隐身一样。
阿灵如果还活着,也算是狗里面的老狗了吧?
叶沁瑄思绪飘散着,靠着窗还有一颗桂花树,这个倒是很早就有的了,只是这时候没开花,没有香气,也做不了桂花糕。
雨水打在地上的那些叶子好像堆积了很久,日日夜夜被各种人用各种脚步踏过,紧紧贴在了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却始终没人动手将它们打扫去。
明明这些事物都仅仅只是几步之遥,叶沁瑄却觉得它们离自己似乎很远很远。
"瑄儿,喝药了,刚刚熬好的,趁热喝。"
程莹突然发出的声音打断了叶沁瑄的思绪,她不知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手上端着一个盛满深色汤汁的碗,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