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今天的语文课,学的是《诗经》里面的一首诗。
课文并不难,吴同盈看着学生。
“这首诗说的是,她问心上人,我不去找你,难道你就不来找我吗?”
丁姚只听到,全班的人乱哄哄一团。
没别的,他们能品味出另一种意思。
这节课挺乱,吴同盈将话轻轻拨开,“以后和朋友有了隔阂,总要有人先去看一看,别一直僵着。”
但是,十五六岁的学生,却还是促狭的笑着。“也不一定是朋友啊。”
校庆来了,安排学生去搬桌凳。
一班课少,离多媒体室近,被安排去打扫教室。
虽然干活,但不上课,一班的人都乐嘻嘻的。
男生搬桌凳,女生拿抹布擦桌子。
多媒体教室,以前是美术教室。里面有不少画架和模型。
角落几只干瘪的橘子,墙上贴着两三张泛卷儿的奖状。
打扫时,几个女生围着凳子犹豫。
“那么高,谁敢上去呀?”
“要不找班长来?”
班长朱西宇,个子也不高,勉强一米七,他不肯上去,“你怎么不上去?”
钟丽丽被气到了,“你是班长,这种事不应该你先吗?”
朱西宇嘟囔,“什么‘我先你先的’,我还女生优先呢。”
钟丽丽气的脸红,她算是彻底看清朱西宇。
丁姚看了看,踩上凳脚。她的嗓音轻柔,“这种事,让我来吧。”
她看清上面的字。
一张市级美术奖状,承办方是芜城教育局,落款日期是2003年。
03年,已经是六年前的奖状。
奖状除了发黄,落了灰,其余还是完好的。
钟丽丽挺佩服丁姚,她身姿羸弱,却很勇敢。“姚姚,你小心一点儿。”
丁姚收回神,她努力踮起脚,将奖状统统撕了干净。
“咣当——”
凳子猝然歪倒。
丁姚身子一斜,心跳骤空。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来。
一双手从背后稳稳的托住了她。
隔着校服,丁姚能觉出那股冷硬与力气。她缓缓抬眼,对上少年绷紧的脸。
教室里静了一瞬。
幸亏柏易反应快,若是丁姚半空摔下来,怕是要进重症监护室。
丁姚的心还在跳,她很感激,“谢谢你。”
柏易说,“你怎么一个人去那么高?”
其余人幽幽看着朱西宇。丁姚没有受伤,安然无恙,“我以为自己够得到。”
柏易不爱说话,回答也很刺耳,“不要高估自己。”
这场短暂的闹剧结束。
有人在讲冷笑话,“你知道路易十六在哪里最安全吗?”
“哪里?”
“高速上。”
“为什么?”
“高速上不能掉头。”
这个笑话,相当冷了。
钟丽丽听到了冷笑话,她捂着肚子笑,对丁姚说:“看不出来,你同桌人还挺好的。”
丁姚也说,“他人很好的。”
钟丽丽不敢苟同,丁姚善良,觉得谁都好。
一班的人,在讨论校庆会有什么节目。
听说,江凌玉蛮拼的,她本来是要跳舞的,但被老师拦了下来。
学生们还是喜欢变魔术和搞笑小品。
但学校给江凌玉安排了一场单独的钢琴独奏。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被红幕盖着的庞然大物。
“这就是钢琴吗?”
零几年,芜城还没有几个家庭,能负担得起钢琴课。大多数人,只是在电视剧看过。
钢琴,黑白的键,轻轻一按,就可以按出音符。
“江凌玉家里很有钱,这家钢琴,听说是国外进口的。”
有人摸了摸钢琴。
有个老师看到了,扯着嗓子喊,“不要乱碰乱摸,江凌玉的钢琴,你们赔不起。”
那同学缩了缩手。
钟丽丽吐了吐舌头。“嘁,不就是钢琴吗?能比金子还珍贵?”
丁姚知道那个老师是好意,虽然说话刺耳就是。
“是呀,江凌玉家可有钱了,都能雇人照顾她呢。”
嘴贱的人,是邵析,他故意说的声音大,但害怕柏易,也只敢嘴贱这一句。
全班人都看着那个又高又瘦的少年,这段日子,他总是围着高二的江凌玉转。
青春期的流言蜚语害人。
丁姚听见别人说,“看吧,我就说,柏易喜欢她。”
芜城的天蓝得透亮,丁姚心里却堵得慌。
丁姚想说不是这样的。
柏易只是愧疚,觉得是柏叔叔的疏忽,导致江凌玉坠台,但这样说出来似乎也不好。
丁姚保持沉默。
放学时,一个很高的少年推着轮椅。江凌玉坐在轮椅上,整个年级的目光都黏了过去。
两人般配,看起来赏心悦目。
两人似乎有说有笑,所有人都羡慕的看着。
轮椅很颠簸,江凌玉终于忍不住,“柏易,你会不会推?”
柏易松了手,“抱歉。”
江凌玉咬牙,柏易就是故意的,他选条石子路,就是想要报复。
快出校门时,李远也来了。
他还是很在乎江凌玉,主动低头。“江凌玉。”
一看到李远,江凌玉的笑就冻结了。“......李远?”
很明显,她不想在这时候看到他。
李远盯着她,又盯着淡漠的柏易,“这是......?”
江凌玉表情变了变,像被捉奸了似的,“我受伤这些天,你都没来看我……我妈不放心,才请了人照顾我。”
李远还在盯着柏易,“就是他?”
江凌玉点头,“是呀,我妈给我雇的。”
李远扯了个轻蔑的笑,“他爸害你坠台?你信得过他?还是,你对他有什么?两个人想独处?”
他的话,像一记重磅炸弹,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全校的人,都知道江凌玉受伤,却不知道江凌玉的伤,是柏易弄的。
“江凌玉跳不了舞,是柏易弄的?”
“那她为什么不报复柏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