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在青石板铺就的巷子里打着旋儿。光秃秃的梧桐枝桠上,积了薄薄一层白霜,像撒了一把细碎的盐。陆天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脚步却没停下。他的书包里,装着一沓厚厚的宣传单,是徐明托他帮忙分发的——救助站的过冬物资告急,急需大家捐赠旧棉衣、旧被褥,还有适合小动物吃的粮食。
今天是周末,天刚蒙蒙亮,陆天就从家里出来了。爸爸还在熟睡,妹妹的咳嗽声轻了些,裹着被子睡得香甜。他蹑手蹑脚地带上房门,兜里揣着两个昨晚剩下的馒头,这是他的早饭。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踩在雪沫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走到巷口的时候,陆天的脚步顿住了。
巷口那间小小的旧书摊,今天居然开着。昏黄的灯泡从帆布棚顶垂下来,在雪雾里晕开一圈暖融融的光。书摊的主人是张爷爷,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陆天放学路过的时候,总爱停下来看两眼。张爷爷的书摊不大,摆着的都是些旧书,有泛黄的课本,有掉了页的故事书,还有些布满灰尘的杂志。平时这个时候,张爷爷早就收摊了,毕竟这么冷的天,没什么人会出来买书。
陆天皱了皱眉,快步走过去。他看见张爷爷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着散落一地的书。帆布棚的一角被风吹塌了,好几摞书摔在雪地里,书页沾了雪水,瞬间变得皱巴巴的。张爷爷的腿不太好,蹲下去的时候,动作很僵硬,他的棉袄扣子掉了两颗,露出里面单薄的秋衣,寒风灌进去,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咳嗽了好几声,声音嘶哑得厉害。
“张爷爷!”陆天喊了一声,把书包往地上一放,蹲下身就帮着捡书。他的手指刚触到书页,就被冻得一激灵,指尖瞬间变得通红。
张爷爷抬起头,看见是陆天,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一抹感激的笑:“是小天啊,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吧,别冻着了。”
“爷爷,我帮您捡。”陆天摇摇头,手里的动作不停。他把沾了雪水的书小心翼翼地分开,放在一边,又把没湿的书摞整齐。“您的棚子塌了,得赶紧修好,不然这些书都要被冻坏了。”
张爷爷叹了口气,直起身捶了捶自己的腿,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老了,不中用了。昨晚风太大,把棚子吹塌了,我早上起来一看,心都揪紧了。这些书都是我攒了一辈子的宝贝,要是毁了,我……”老人的声音哽咽了,说不下去。
陆天心里酸酸的。他知道,张爷爷无儿无女,就靠着这个小书摊勉强糊口。这些旧书,不仅是他的生计,更是他的念想。陆天捡起最后一本童话书,拍掉上面的雪沫,看着封面上那个褪色的白雪公主,忽然想起妹妹每次路过书摊,都会盯着这本童话书看半天,眼睛里满是渴望。
“爷爷,您别难过,我帮您修棚子。”陆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眼神格外坚定。他记得,爸爸以前修过家里的棚子,他跟着学过几招。
张爷爷愣了愣,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这棚子太重了,你还是个孩子,别伤着了。”
“我力气大!”陆天挺了挺单薄的胸膛,指了指不远处堆着的几根旧竹竿,“爷爷,您看那边有竹竿,我们可以用竹竿把棚子撑起来。”
不等张爷爷再说什么,陆天已经跑了过去。他抱起一根竹竿,往肩上一扛,脚步稳稳地走了回来。竹竿很沉,压得他的肩膀微微发疼,校服的肩带被勒出一道深深的印子。他咬着牙,把竹竿靠在棚子的支架上,又找了几根绳子,把帆布棚的边角牢牢地绑在竹竿上。
张爷爷在一旁看着,眼睛里满是动容。他想上前帮忙,却被陆天拦住了:“爷爷,您站在旁边就好,别冻着了。”
陆天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落在雪地里,瞬间就没了踪影。他的手被绳子磨得发红,却丝毫不在意。忙活了半个多小时,帆布棚终于被修好了,稳稳地立在那里,挡住了凛冽的寒风。
陆天松了口气,刚想擦把汗,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小天,你怎么在这里?”
他回头一看,是徐明。徐明穿着那件红色的志愿者马甲,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额头上也冒着汗,显然是找了他很久。
“徐明哥哥!”陆天眼睛一亮,连忙跑过去,“我在帮张爷爷修书摊的棚子。”
徐明走到书摊前,看了看修好的棚子,又看了看冻得鼻尖通红的陆天,还有一旁瑟瑟发抖的张爷爷,瞬间明白了。他把保温桶递给陆天:“先喝点热粥暖暖身子,这是我早上熬的。”又转头对张爷爷说,“大爷,您也喝点,暖暖胃。”
张爷爷推辞不过,接过碗,喝了一口热粥,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气。他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眼眶微微发热:“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啊……”
陆天喝着热粥,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拉了拉徐明的衣角,小声把张爷爷的情况说了一遍。徐明听完,点了点头,走到张爷爷身边,笑着说:“大爷,您的这些旧书,我们志愿者协会可以帮您想想办法。我们最近在筹备一个‘爱心书屋’,就是把大家捐赠的旧书收集起来,送给山区的孩子们。您这些书,要是愿意的话,可以捐给我们,我们不仅能帮您把书运过去,还能给您一些补贴,补贴您的生活。”
张爷爷愣住了,手里的碗停在半空。他看着摊子里那些旧书,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捐给山区的孩子?他们会喜欢这些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