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白色的迷宫
深冬的雪,总是来得毫无征兆。
一夜之间,整座城市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又像是被一只巨大的白色画笔涂满了颜料。柏油马路不见了,屋顶不见了,就连平日里喧嚣的街道,也变得寂静无声,只剩下厚厚的积雪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呻吟声。
陆天呼出的热气瞬间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他今天穿得像个圆滚滚的企鹅,脚上是一双有些偏大的雪地靴——那是徐明哥去年送给他的。那件标志性的红马甲被他穿在最外面,在茫茫白雪中,像是一团跳动的火焰。
“陆天,今天的任务有点重。”徐明驾驶着那辆有些破旧的志愿者专用面包车,在雪地上艰难地前行,“雪太大了,很多独居老人家里的水管冻裂了,还有些老人腿脚不便,没法出门买菜。我们要挨家挨户去看看。”
“放心吧徐明哥,我力气大着呢!”陆天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胸脯,透过车窗看着外面被白雪覆盖的世界,眼神里满是兴奋和期待。
车子缓缓驶入了“夕阳红”小区。这是一个老旧的社区,没有电梯,住的大多是退休的老人。
刚下车,一阵寒风夹杂着雪粒扑面而来,打在脸上生疼。陆天缩了缩脖子,但手里提着的工具箱却抓得更紧了。
“我们先去三楼的王大爷家,他有高血压,药不能断。”徐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在前面带路。
就在他们刚走进单元门的时候,陆天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小孩子在哭闹,又像是老人在喃喃自语,断断续续地从楼道的深处传来。
“徐明哥,你听。”陆天停下了脚步。
徐明竖起耳朵听了听,眉头微微皱起:“好像是从地下室那边传来的。走,去看看。”
第二:寻找“阿梅”的爷爷
地下室的入口被积雪半掩着。徐明用力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一股阴冷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
在地下室昏暗的灯光下,陆天看到了一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外面只披了一件旧棉袄。他正蹲在地上,用冻得发紫的手在一堆杂物里翻找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阿梅……阿梅你在哪啊?别躲了,快出来,爸爸给你买糖吃了……”
老人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听起来让人心碎。
“爷爷!”陆天忍不住喊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
老人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茫然。他看到陆天和徐明,像是看到了怪物一样,身体往后缩了缩,双手抱头:“别抓我……我要找阿梅……我不跟你们走……”
徐明连忙示意陆天不要靠近,自己则放缓了脚步,声音轻柔得像雪落在手心:“大爷,我们不抓您。我们是志愿者,是来帮您的。您是不是迷路了?”
老人呆呆地看着徐明,好半天,眼神才稍微聚焦了一些。他看了看徐明,又看了看陆天,最后目光落在了陆天那件红马甲上,似乎想起了什么。
“红……红领巾?”老人的声音沙哑,“你是隔壁班的小明?”
陆天愣了一下,刚想解释,徐明却轻轻摇了摇头。他蹲下身,视线与老人平齐,微笑着说:“是啊大爷,我是小明。这是我弟弟小天。外面下雪了,阿梅不在地下室,我们带您回家找她,好不好?”
听到“回家找阿梅”,老人的情绪稳定了一些。他颤巍巍地站起来,抓住了徐明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真的吗?阿梅在家?她是不是还在生气,不肯理我?”
“在家呢,她正等着您吃饭呢。”徐明一边说着,一边给老人披上了自己带来的厚羽绒服,又让陆天把暖手宝塞进老人手里。
陆天看着这一幕,心里酸酸的。他小声问徐明:“徐明哥,他是谁啊?阿梅又是谁?”
徐明叹了口气,一边扶着老人往外走,一边低声说道:“看这情况,大爷可能是得了阿尔茨海默症,也就是老年痴呆。阿梅应该是他的女儿或者是老伴。我们得先联系社区,查查他的身份。”
第三:时间的裂缝
回到地面上,雪下得更大了。
老人被裹得严严实实,但他依然不安地四处张望,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雪太大了……阿梅怕黑……我要去接她放学……”
徐明把老人安置在面包车里,打开了暖气。陆天则在社区工作人员的帮助下,终于查到了老人的身份。
“找到了!”陆天拿着一张登记表跑回车边,“他叫赵建国,今年78岁,住在5栋2单元。家里……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的女儿叫赵小梅,十年前因为一场车祸去世了。老伴也在两年前走了。”
车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徐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陆天也僵在了原地。
原来,老人的记忆停留在了几十年前。在他的脑海里,女儿阿梅还是那个背着书包、等着爸爸接放学的小女孩;在他的脑海里,今天依然是那个大雪纷飞的日子,他要去学校门口接女儿回家。
而现实是,那个“阿梅”已经永远地离开了他,只剩下他一个人,在这个寒冷的雪夜里,守着破碎的记忆。
“徐明哥,我们……我们该怎么办?”陆天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无法想象,一个人如果连最爱的人都忘了,或者把回忆和现实混淆,该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徐明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陆天,眼神坚定:“陆天,我们不能纠正他的记忆,那会让他痛苦。我们要做的,是走进他的记忆里,陪他演好这场戏。”
第四:我是阿梅的同学
车子停在了5栋楼下。
徐明扶着赵大爷下了车,陆天提着从车上拿下来的一袋水果和零食跟在后面。
“阿梅呢?怎么还没下来?”赵大爷站在单元门口,焦急地跺着脚,“是不是又贪玩去跳皮筋了?这孩子,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徐明看了一眼陆天,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陆天心领神会。他放下东西,跑到赵大爷面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小学生,带着点调皮:“赵伯伯!阿梅在楼上呢!她让我给您带个话,说她作业写完了,正在给您倒水呢!”
赵大爷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红马甲的“小学生”,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哦,是小天啊!你是阿梅的同桌吧?这孩子,长大了,懂事了。”
“是啊是啊!”陆天配合着点头,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样疼,“赵伯伯,外面冷,咱们快上楼吧,阿梅都等急了。”
“好,好,回家,回家。”赵大爷终于不再执着于去学校,乖乖地跟着陆天和徐明上了楼。
打开门,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子里很整洁,但也很冷清。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的笑脸,应该就是阿梅。
赵大爷一进屋,就四处张望:“阿梅?阿梅你在哪?爸爸回来了。”
徐明给陆天使了个眼色,然后大声喊道:“阿梅!你爸回来了!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