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口罩下的咳嗽声

深春的风，本该是温柔拂面的，可这一年的风，却带着一股呛人的消毒水味。

一场突如其来的流感席卷了整座城市。医院里人满为患，学校停课，社区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街道上的行人都戴着口罩，行色匆匆，仿佛每个人都成了一座孤岛。

陆天戴着一个有些偏大的N95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却略带忧虑的眼睛。他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塑料袋，里面装满了酒精喷雾、消毒液和几盒退烧药。

“徐明哥，咱们这是最后一家了吧？”陆天的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闷闷的。

“嗯，是最后一家。”徐明走在前面，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穿着厚厚的防护服，看起来像个笨拙的宇航员，“住在6栋顶楼的李奶奶，她有基础病，子女都在外地被隔离了，联系不上，我们得去看看她的情况。”

两人踩着楼梯，一步步往上爬。楼道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他们沉重的呼吸声和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到了6楼，徐明刚想敲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瘦小的身影探出头来。那是一个小男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挂着大大的黑眼圈。他戴着一个明显是大人用的棉布口罩，只遮住了嘴巴，露出的一双大眼睛里满是警惕。

“你们是谁？”小男孩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

“你好，小朋友。”徐明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我们是社区志愿者，是来给李奶奶送药和物资的。奶奶在家吗？”

听到“李奶奶”三个字，小男孩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没有开门，而是把门关得更紧了一些，只留下一条缝，倔强地摇了摇头：“奶奶不在家！她去买菜了！你们快走！”

第二：门缝里的谎言

陆天愣了一下。现在是下午三点，而且外面流感这么严重，菜市场早就管控了，李奶奶腿脚不好，怎么可能这时候去买菜？

“小朋友，你是不是记错了？”陆天蹲下身，视线和小男孩平齐，“我们给奶奶打电话也没人接，我们很担心她。你让我们进去看看好不好？”

“我说了她不在！”小男孩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哭腔，“你们快走！别进来！这里……这里有病毒！”

徐明和陆天对视一眼。两人都听出了小男孩话里的漏洞。

如果真的只是担心病毒，他应该会让他们把东西放在门口，而不是拼命赶他们走。而且，他的眼神在闪躲，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

“陆天，你闻到了吗？”徐明突然低声问道。

陆天吸了吸鼻子。除了消毒水味，空气中似乎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

“闻到了。”陆天点了点头。

“小朋友，”徐明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依然保持着耐心，“我们是来帮忙的。如果你不把门打开，万一奶奶生病了没人照顾，怎么办？”

“奶奶没生病！”小男孩大声喊道，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只是睡着了！你们别进来，别把病毒带进来！”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

那声音嘶哑而痛苦，每一声都像是从肺腑里撕扯出来的。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奶奶！”小男孩惊呼一声，猛地拉开了门。

徐明和陆天顾不上多想，冲进了屋里。

第三：守护秘密的小骑士

屋里的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在卧室的床上，李奶奶正蜷缩在被子里，脸色潮红，呼吸急促而困难。她的一只手垂在床边，地上打翻了一个碗，黑色的药汁洒了一地。

“快！陆天，开窗通风！把酒精拿出来消毒！”徐明一边发号施令，一边熟练地戴上手套，摸了摸李奶奶的额头。

“烫得吓人！”徐明脸色一变，“肯定是高烧引起的昏迷。陆天，赶紧打120！”

陆天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那个小男孩——乐乐，此刻正跪在床边，用小手徒劳地给奶奶顺着气，哭得浑身发抖：“奶奶你别睡……乐乐错了，乐乐不该把药打翻……”

徐明一边给李奶奶做基础的物理降温，一边安抚乐乐：“别怕，救护车马上就来。你是个勇敢的孩子，一直在照顾奶奶对不对？”

乐乐抽泣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趁着等待救护车的间隙，陆天把乐乐拉到了客厅的沙发上，给了他一杯温水。

“乐乐，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陆天轻声问道，“奶奶病得这么重，你一个人怎么能行？”

乐乐捧着水杯，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进杯子里。他低着头，过了好半天才哽咽着说道：“奶奶不让我说……她说现在医院里全是病人，医生叔叔很忙，我们不能去添乱。她说她喝了药就能好……”

陆天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要赶我们走？”

“因为……”乐乐抬起头，眼里满是恐惧，“我看电视上说，志愿者哥哥姐姐也接触了很多病人，身上可能也有病毒。我怕……我怕你们把病毒带给奶奶，奶奶身体不好，她要是……要是走了，我就成孤儿了……”

原来，这就是孩子的逻辑。

他不是不懂事，他是太懂事了。他用自己稚嫩的肩膀，扛起了守护奶奶的重任。他编织这个谎言，不是为了欺骗，而是为了保护。

陆天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男孩，眼眶湿润了。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乐乐的头：“傻瓜，我们是来帮奶奶打败病毒的。我们身上有‘武器’，不会把病毒带给奶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