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会说话的墙
初冬的清晨,雾气还没散去,整个城市像是被罩上了一层灰白色的滤镜。
陆天骑着自行车,在湿漉漉的街道上穿行。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他今天要去社区的另一端,帮一位独居的老爷爷检修收音机。
路过一条正在翻修的背街小巷时,一阵奇怪的声音吸引了陆天的注意。
“哒……哒……哒……”
那声音沉闷而有节奏,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击墙壁,又像是石头落地的声音。
陆天停下自行车,好奇地向巷子里张望。
巷子深处,一个穿着军绿色旧大衣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墙角。他背对着陆天,手里拿着一根粗粗的粉笔,在斑驳的水泥墙上快速地画着什么。每画完一笔,他就会停顿一下,发出那种“哒”的声音。
“这人在干嘛?”陆天心里嘀咕。
他刚想走过去看看,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嬉笑着跑了过来。
“快看!那个哑巴又在乱画了!”
“真恶心,画得乱七八糟的,像鬼画符!”
“喂!哑巴,别画了!这墙是我们要用来踢球的!”
领头的一个胖小子捡起一块小石子,“啪”地一声砸在了男人的脚边。
男人浑身一震,手中的粉笔掉落在地。他慢慢地回过头,露出一张苍白而瘦削的脸。他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阵“啊啊”的声音,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他的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无助,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哈哈哈!真的是哑巴!快跑!”
孩子们哄笑着跑开了,留下男人一个人蹲在墙角,默默地捡起粉笔,颤抖着手想要继续画,却怎么也握不稳。
陆天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他刚想追上去教训那些孩子,却被身后的一个声音叫住了。
“陆天。”
陆天回头,看到徐明正提着一个工具箱走过来。
“徐明哥,你怎么在这?”
“我刚从前面的工地回来。”徐明指了指那个蹲在墙角的男人,“别去追了。那是老陈,附近的人都叫他‘哑巴陈’。他不是真的哑巴,是小时候发高烧烧坏了声带,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节。他平时就在这一带捡废品,顺便……在墙上画画。”
第二:被误解的画家
陆天和徐明走近了一些。
老陈看到有人靠近,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逃跑。他的反应很激烈,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啊啊”声,似乎在保护墙上的画。
“别怕,老陈。”徐明停下脚步,温和地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们是志愿者,不是来抓你的。”
老陈愣住了。他看着徐明胸前的徽章,又看了看陆天。
陆天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粉笔,递到老陈面前,微笑着说:“陈叔叔,您画得真好。我能看看吗?”
老陈迟疑了一下,接过粉笔,指了指墙上的画,又指了指陆天,似乎在询问。
“当然可以。”陆天点了点头。
老陈这才放松下来。他重新蹲回墙角,用那根粗粉笔,在墙上补全了刚才被打断的线条。
陆天这才看清,老陈画的根本不是什么“鬼画符”,而是一幅极其生动的《清明上河图》的局部临摹!
虽然只是用普通的白粉笔在粗糙的水泥墙上画的,但线条流畅,人物神态各异,甚至连瓦片的纹理都清晰可见。在这灰暗破败的巷子里,这幅粉笔画简直像是一道光,照亮了整个角落。
“天哪……”陆天忍不住发出了惊叹,“这太厉害了!徐明哥,你看这线条!”
徐明也看呆了。他原本以为老陈只是在乱涂乱画发泄情绪,没想到竟然是一位隐于市井的民间高手。
“老陈,你以前是画画的?”徐明问道。
老陈听到夸奖,脸上露出了一丝羞涩的笑容。他摇了摇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翻开递给他们。
本子上贴满了各种报纸剪下来的画稿,还有几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老陈年轻英俊,正站在画展的中心,手里拿着画笔。
“原来您是画家!”陆天恍然大悟。
老陈看着照片,眼神黯淡下去。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照片,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摇了摇头。
徐明看懂了:“嗓子坏了,就不能当老师或者去画廊工作了,对吗?”
老陈点了点头,眼里的泪光闪烁。他放下粉笔,颓然地靠在墙上,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第三:消失的画作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电锯声。
几个工人推着一台巨大的墙面打磨机走了进来。
“队长说了,这条巷子要翻新,这些乱七八糟的涂鸦都得铲掉!快点干活!”工头大声吆喝着。
老陈猛地站起来,冲到打磨机前,张开双臂挡住了工人的去路。
“啊啊!啊!”他拼命地摇头,手指着墙上的画,声音嘶哑而凄厉。
“让开!你个哑巴!这墙要重新刷漆,你画在这就是破坏公物!”工头不耐烦地推了老陈一把。
老陈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重重地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