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的笑话。
有人在窃窃私语。
“活该。”
“谁让他平时那么装。”
“你看他,连生气都不会。”
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就算他说“是你们弄的”,也不会有人相信。
甚至,还会有人说:“你怎么这么敏感?”
“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
“你也太矫情了吧。”
“矫情”“敏感”“装”。
这些词,开始慢慢围绕着他。
有一次,放学路上,他走在人行道上,突然被人从后面推了一下。
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哎,小心点。”高磊从他身边走过,笑着说,“地上滑。”
旁边的人笑了起来。
“你们干嘛?”周明走过来,皱着眉头,“别太过分。”
“开个玩笑。”高磊说,“他又没摔倒。”
“就是。”另一个人说,“你看他,又没说什么。”
赵繁星握紧了书包带,指节发白。
他想说“别这样”。
想说“我不喜欢这样”。
想说“你们很过分”。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很轻的:“没事。”
“你看,他都说没事了。”高磊摊摊手,“你激动什么?”
周明看着他,又看看高磊,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直回放着白天被推的那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出“没事”两个字。
他明明很生气。
明明很难过。
明明很害怕。
可他就是说不出口。
第二天,班主任在班会课上说:“最近班里有同学反映,有人在课间打闹的时候,动作有点大。大家要注意安全,不要做危险的事情。”
没有人看他。
没有人提到他。
他知道,老师说的“有人”,可能是周明。
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
可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没有人真正站出来,说一句:“他们在欺负他。”
因为在别人眼里,这一切都只是“玩笑”。
“你们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有一次,周明在放学路上问高磊。
“哪里过分了?”高磊说,“我们又没打他。”
“可他明显不喜欢。”周明说。
“你怎么知道?”高磊笑了一下,“他又没说。”
“他不敢说。”周明低声说。
“那就是他自己的问题了。”高磊耸耸肩,“一个大男生,连拒绝都不会,还怪我们?”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赵繁星的心里。
是他的问题吗?
是他太软弱?
是他太敏感?
是他不会拒绝?
他开始怀疑自己。
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矫情”。
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太多”。
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而就在他不断怀疑自己的时候,那些“玩笑”,正在悄悄变成恶意。
有一次,他发现自己的校服外套上,被人用黑色马克笔画了一个大大的“X”。
“谁干的?”他低声问。
没有人回答。
他能感觉到,有几道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又很快移开。
他把外套脱下来,翻来覆去地看。
那个“X”画得很用力,墨汁透过布料,在里面也留下了印记。
洗不掉了。
他突然觉得有点冷。
不是天气的冷,而是从心里冒出来的那种冷。
他把外套重新穿上,拉链拉到最上面,尽量把那个“X”遮住。
可他知道,那个“X”,已经不仅仅是画在衣服上的符号。
它像一个标记。
标记着他,是那个“可以被随便对待的人”。
从玩笑到恶意,中间其实没有太远。
只要有人笑。
只要没有人说“不可以”。
只要被欺负的那个人,不反抗。
恶意,就会一点一点地,长出来。
而他,站在恶意的中心,却不知道该怎么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