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恶意,从来不是一夜之间出现的。
它是从一个小小的玩笑开始的。
那天中午,教室里很吵。大家都在吃午饭,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闹。
赵繁星坐在座位上,打开自己的饭盒。里面是昨晚后妈做的红烧肉和青菜。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
“喂,赵繁星。”后面有人叫他。
他回头,看见是班里的体育委员,叫高磊。
“干嘛?”他问。
“你这饭盒挺好看的。”高磊笑了一下,“借我看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饭盒递过去。
高磊接过去,打开盖子,看了一眼:“哟,还有红烧肉呢。你后妈对你挺好的啊。”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还行。”赵繁星说。
“给我一块。”高磊用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自己嘴里,“嗯,挺好吃。”
旁边的人笑了起来。
“你干嘛吃人家的。”有人说。
“他又吃不完。”高磊说,“浪费多可惜。”
赵繁星没说话,只是把饭盒拿回来,继续低头吃。
从那天开始,类似的事情就越来越多。
有人会借他的笔,借了就不还。
有人会翻他的书包,拿走他的橡皮、尺子。
有人会在他不在的时候,把他的课本抽出来,藏在讲台后面。
一开始,大家都说:“开个玩笑而已。”
“别这么小气嘛。”
“你又不会少块肉。”
他想生气,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每次他皱起眉头,对方就会说:“你怎么这么严肃?我们又没干嘛。”
然后周围的人就会笑。
那种笑,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磨着他的神经。
有一次,他的数学作业本突然不见了。
“你作业呢?”数学课代表在收作业的时候问他。
“我……找不到了。”他说。
“你是不是没写?”课代表有点不耐烦。
“我写了。”他急了,“我真的写了。”
“那你找啊。”课代表翻了个白眼,“老师马上就要了。”
他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桌子里也找了好几遍,就是没有。
“你是不是又被人拿去当草稿纸了?”周明在旁边说,“上次你的英语练习册,不就被高磊拿去画画了吗?”
“我去问问。”赵繁星站起来,又犹豫了一下,“算了。”
“你不去问,老师会以为你没写。”周明说。
“……”他沉默了一下,“那我跟老师说一声。”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又缩了回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老师说。
说自己的作业本被同学拿去“开玩笑”了?
说自己不敢跟他们抢回来?
说自己其实很生气,却不敢表现出来?
这些话,他一句都说不出口。
最后,他还是回到了教室。
“作业呢?”数学课代表问。
“没找到。”他说。
“那你自己跟老师说吧。”课代表把作业本抱走了。
那节课,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很投入,他坐在下面,一句都听不进去。
下课铃响了,老师把作业本发下来。
“赵繁星。”老师叫了他的名字。
“到。”他站起来。
“你的作业呢?”老师问。
“我……写了。”他说,“但是作业本不见了。”
“不见了?”老师皱起眉头,“怎么会不见?”
“可能……被同学拿去了。”他说。
“谁?”老师问。
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名字。
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你自己的东西,不会保管吗?”老师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你已经不是小学生了。”
“对不起。”他低下头。
“下不为例。”老师说,“作业没交,按零分算。”
他回到座位,脸烫得厉害。
他知道,老师不是故意的。老师只是觉得,这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可对他来说,这件“小事”,让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在这个班里,他是没有“话语权”的。
他的东西,可以被随便拿。
他的感受,可以被随便忽视。
他的解释,可以被随便当成借口。
后来,恶作剧升级了。
有人会在他站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偷偷把他的椅子往后拉,等他坐下的时候,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高磊笑着说,“走路不看路。”
老师皱了皱眉:“上课不要打闹。”
没有人承认是自己干的。
他从地上爬起来,腿有点麻,脸上火辣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