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一条新消息。】
他愣了一下。
点进去。
发信人:【林木】。
心脏,在那一瞬间,狠狠跳了一下。
他盯着那个头像,手指有点发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了对话。
林木发来的,是很简单的一句话:
【今天,真的有去吃东西吗?】
他看着这句话,愣了足足十几秒。
这是林木,第一次,主动给他发私信。
不是在房间里,当着所有人的面。
而是,只对他一个人。
他突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
很疼。
却又很暖。
他想了想,回:【有。】
【吃了面包和牛奶。】
这一次,他没有撒谎。
在林木说“我检查”之后,他真的去厨房,拿了一片面包和一盒牛奶。
虽然吃得很慢,很艰难。
但他确实,吃下去了。
林木很快回:【那就好。】
【以后,难受的时候,也要记得吃东西。】
【哪怕只吃一点点。】
他看着屏幕,心里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冲动。
很想,多跟他说一点话。
很想,把今天所有的难受,都告诉他。
很想,让他知道——
他今天,有多依赖星元。
有多依赖他的声音。
他犹豫了很久,敲下了一行字:【林木。】
发出去之后,他又后悔了。
觉得这个开头有点突兀。
他正准备撤回,林木已经回了:【嗯?】
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打:【谢谢你。】
【今天,要不是你,我可能就不吃了。】
林木回得很快:【这是你自己做到的。】
【我只是说了几句话。】
【真正吃东西的人,是你。】
他看着这句话,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好。】他打下这几个字,又删掉。
想了想,改成:【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发出去之后,他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
过了几秒,林木回:【也不是。】
【看情况。】
他的心跳,一下子又快了。
【那……】他犹豫了一下,【我呢?】
这一次,他没有删掉。
他屏住呼吸,盯着屏幕。
一秒。
两秒。
三秒。
林木的头像亮了一下。
【你啊。】
【比较特别。】
他看到这三个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比较特别。”
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
什么叫“比较特别”?
特别在哪里?
是因为,他是房间里唯一一个“休学在家的人”?
还是因为,他总是说一些很丧的话?
还是因为……
他不敢再往下想。
他怕自己,会误解。
怕自己,会再次陷入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握着手机,指尖有些发凉。
【为什么特别?】他还是忍不住问。
林木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头像,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像是在犹豫。
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来一行字:
【因为,你总是在努力。】
【明明很难受,却还是在努力。】
【努力吃药,努力吃饭,努力下楼走一圈。】
【努力,活着。】
【我觉得,这样的人,很特别。】
那一刻,他的眼眶,彻底热了。
“努力活着”。
这四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那么轻。
可对他来说,却重得像一块石头。
他从来没有把自己的这些挣扎,叫作“努力”。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勉强撑着”。
只是“苟延残喘”。
只是“没有死掉而已”。
从来没有人,把这些,叫作“努力”。
更没有人,因为这些,说他“很特别”。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他想说“谢谢你”。
又觉得这三个字,太轻。
他想说“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又觉得太矫情。
他想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两个字:【谢谢。】
林木回:【跟我说谢谢干嘛。】
【你要谢的,是你自己。】
【你能坚持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
【以后,要是难受,就来星元。】
【或者,给我发私信。】
【我不一定每次都在。】
【但我看到了,一定会回。】
他看着这几行字,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一种,他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感觉——
“被需要”。
“被在乎”。
“被当成一个重要的人”。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错觉。
也不知道,林木对别人,是不是也这样。
但在那一刻,他宁愿,把这一切,当成是“特别的”。
当成是,只属于他的。
那天晚上,他睡得比平时早。
也睡得比平时沉。
睡前,他又看了一遍那条私信。
【你啊,比较特别。】
这几个字,像一盏小小的灯,在他心里亮着。
他第一次,对“明天”,有了一点点期待。
期待明天的星元。
期待明天的林木。
期待明天,自己还能再说一句:“我今天,有比昨天好一点点。”
他不知道的是,这种“期待”,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慢慢变成一种依赖。
一种,对星元的依赖。
对林木的依赖。
对这个虚拟世界的依赖。
他以为,这是他的“救赎”。
以为,这是黑暗中的一点光。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
有时候,光太亮,也会让人看不清脚下的路。
有时候,救赎,也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