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不清现实和幻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严重的?
他自己也说不清。
也许,是从他第一次,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听见”林木叫他开始。
也许,是从他开始,在脑海里,和林木进行完整的对话开始。
也许,是从他开始,把“想象中的对话”,当成“真实发生过的对话”开始。
总之,有一天,他突然发现——
有些话,他已经记不清,到底是林木真的说过,还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比如,有一次,他记得林木在直播里说过:
“星,如果你有一天,能走出房间,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会很为你骄傲。”
他记得这句话,记得很清楚。
记得林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
记得自己当时,在公屏上发了一个【……】。
记得自己当时,眼泪差点掉下来。
可后来,他去翻录屏的时候,却发现——
那段录屏里,根本没有这句话。
那段录屏里,林木确实提到了他。
确实问了他“今天有没有下楼走一圈”。
确实说“你对我来说,真的很特别”。
但就是没有那句——
“如果你有一天,能走出房间,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会很为你骄傲。”
他反复听了好几遍。
确认了无数次。
那段录屏里,真的没有。
他心里,突然一沉。
“难道,是我记错了?”
“难道,那句话,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
“难道,我已经开始,把自己希望听到的话,当成真实发生过的?”
这个念头像一块石头,砸在他心上。
砸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可他很快,就用另一种方式,把这个念头像往常一样“处理”掉了。
“也许,录屏不完整。”
“也许,那段刚好没录上。”
“也许,是我记错了时间。”
“也许,是我看的不是那一天的录屏。”
“总之,他一定说过。”
“我不会记错的。”
“我怎么可能记错他说的话?”
他一遍一遍地,这样告诉自己。
把刚刚升起的那点怀疑,压了下去。
可怀疑,一旦出现,就不会那么轻易消失。
它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冒出来。
让他,对自己记忆里的每一句话,都产生动摇。
“他那天,到底有没有叫我?”
“他那天,到底有没有说‘我会担心你’?”
“他那天,到底有没有说‘你是最特别的’?”
“还是,这些,都是我自己,加上去的?”
他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去翻录屏。
去确认,林木到底说过什么。
去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记错”。
可录屏,并不能解决他的问题。
因为,他很快就发现——
就算录屏里,林木没有说过那些话,他也还是会在脑海里,“听见”。
比如,有一次,他翻到一段录屏。
那天,林木在讲他和那个同事的事情。
讲她有多可爱。
讲她有多努力。
讲他有多喜欢她。
录屏里,从头到尾,林木都没有提到他。
可在他的记忆里,那段直播,却是这样的——
林木讲完那个同事。
突然停顿了一下。
然后,轻轻说了一句:
“星,你不要难过。”
“我知道,你听到这些,可能会有点难受。”
“但你要相信,你在我心里,也是很重要的。”
“只是,我们之间,和我跟她之间,不一样。”
“你对我来说,是另一种特别。”
“你不要拿自己,和她比较。”
“你只要记得,我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星元。”
“一直都在,等你。”
他记得这些话,记得很清楚。
清楚到,连林木当时的语气,他都能在脑海里,一字一句地“听”出来。
可录屏里,根本没有这些。
录屏里,林木讲完那个同事。
就接了下一个话题。
讲工作。
讲项目。
讲他最近看的一本书。
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他。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心里突然,升起一种说不清的恐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的记忆,和录屏不一样?”
“为什么,我记得的,比录屏里的,多了这么多?”
“为什么,我记得的,都是那些,让我觉得‘被偏爱’的部分?”
“难道,我真的,已经开始,分不清现实和幻想了吗?”
这个念头像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心脏。
他开始,害怕自己。
害怕自己的大脑。
害怕自己的记忆。
害怕自己,会在不知不觉中,彻底“疯掉”。
可就在这时,他脑海里,又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星。”
“你不要怕。”
“你没有疯。”
“你只是,太需要被爱了。”
“你只是,太需要,有人对你好。”
“你只是,太需要,有人站在你这边。”
“所以,你的大脑,才会帮你,补全那些,你希望听到的话。”
“这不是疯。”
“这只是,你在保护自己。”
“你只是,在用你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这个声音,温柔得像林木。
却又,清楚地,是他自己。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对。”
“我没有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