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现在就回答。”苏宴打断了他,重新坐直身体,恢复了平日的平静,“考虑清楚。但记住我的条件:每周的正常觐见,以及……在必要时,坦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淼。
“今天你可以自由活动。城堡内的区域,除了我的私人寝殿和地下禁室,其他地方你都可以去。如果需要外出,告知门口的傀儡,它们会给你准备伪装和通讯工具。”
“另外,”苏宴转过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皮套,放在桌上,“这个给你。”
林淼拿起皮套,打开。里面是一把造型简洁、通体暗银色的手枪。不是猎魔人协会的制式武器,枪身上刻着极其复杂精细的符文,握柄处镶嵌着一小块深蓝色的晶体。
“‘破晓者’。”苏宴解释道,“特制的破魔手枪,对黑暗生物和能量构造体有额外伤害。子弹是特制的银芯爆破弹,弹夹容量十二发。后坐力比普通手枪小,精度更高。用来防身。”
林淼拿起手枪。入手沉甸甸的,但重量分布均匀,握感极佳。这显然不是仓促准备的武器,而是早就制作好的精品。
“为什么……”他再次感到困惑。武器,保护,情报,甚至某种程度的“宽容”……苏宴的“馈赠”已经远远超出了对待“宠物”或“所有物”的范畴。
“因为你需要。”苏宴的回答很简单,“而我能给。”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会议室门口。
“午饭在餐厅,傀儡会带你去。晚上……老时间。”
说完,他推门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淼一人,手里握着那把冰冷的“破晓者”,心中波涛汹涌。
新约定达成了。看似更加宽松,实则羁绊更深。
每周的觐见继续,但不再有双倍血量的压迫。作为交换,是某种程度的信息共享承诺——尽管他撒了谎,但苏宴似乎并不打算深究,至少现在不。
自由活动的权限扩大了,但代价是更彻底的监控和保护。武器和情报的提供更加慷慨,却也意味着他欠下的“债”越来越多。
而苏宴最后那段关于“厌倦失去”的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头。
这个活了不知多久的吸血鬼亲王,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去?他口中的“值得在意的东西”,又是什么?
林淼摇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无论如何,他获得了暂时喘息的空间和更多的资源。这对他调查净世会、寻找家族仇人、以及……继续执行那个危险的、以自身为毒饵的计划,都是有利的。
他将“破晓者”仔细收好,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在傀儡的引导下,他简单吃了午饭,然后开始在城堡内“自由活动”。
城堡比他想象中更大,结构也更复杂。除了之前去过的起居区、客居区、书房、浴室和餐厅,还有藏书丰富的图书馆、陈列着各种奇怪收藏品的陈列室、甚至有一个小型的室内训练场——里面摆放着各种冷兵器和训练假人。
林淼在图书馆待得最久。这里的藏书涵盖了历史、地理、魔法理论、黑暗生物研究等各个领域,许多书籍的版本古老得在协会都难得一见。他找到几本关于守誓者家族和古老契约的典籍,但内容大多语焉不详,或者已经被前人涂抹修改过,价值有限。
训练场他也去看了看。假人似乎是某种魔法构造体,可以模拟不同强度和风格的攻击,用来练习实战技巧很不错。他试用了一会儿,感觉“破晓者”的手感确实极佳,后坐力小,精度高,符文加持下的子弹威力也远超协会的制式武器。
整个下午,他都在熟悉新环境和整理思绪中度过。苏宴没有再出现,傀儡们依旧沉默而高效地履行着职责。
傍晚时分,林淼来到了城堡深处那间熟悉的起居室。
苏宴已经在那里了。他换了一身深青色的家居长袍,坐在卧榻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似乎在阅读。暖黄的灯笼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墨发松散地垂在肩头,整个人显得比白天柔和许多。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淼身上。
“来了。”他放下竹简,声音平静。
林淼走到惯常的位置,微微垂首。
苏宴没有多言,只是伸出手,示意他靠近。
这一次,林淼没有迟疑。他走到卧榻边,微微侧身,露出脖颈。
苏宴的动作依旧轻柔克制。獠牙刺入的疼痛很轻微,冰寒能量的涌入也很温和,吸吮的过程平稳而短暂。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苏宴就松开了他,舌尖轻舔过伤口,加速愈合。
失血量正常,眩晕感很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好了。”苏宴退后一步,从旁边矮几上端起一杯早已准备好的、散发着淡淡药香的温茶,递给林淼,“喝掉,补气血。”
林淼接过,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入腹,带来舒适的暖意。
苏宴看着他喝完,然后重新坐回卧榻,拿起那卷竹简,但并没有继续阅读,只是拿在手里。
“你今天看了图书馆。”他忽然说,不是询问,是陈述。
“是。”林淼点头。
“找到想要的东西了吗?”
“没有。关于守誓者的记载都很模糊。”
苏宴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竹简的边缘。
“有些秘密,不是写在书上的。”他缓缓说道,“它们藏在血脉里,藏在记忆里,藏在……某些被刻意遗忘的地方。”
林淼心头微动。苏宴似乎意有所指。
“您知道些什么吗?”他试探着问。
苏宴抬眼看着他,纯黑的眼眸在灯光下深不见底。
“我知道的,不一定是你想知道的。”他淡淡地说,“而你想知道的,也许知道了反而更危险。”
这话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提醒。
林淼没有继续追问。他知道,苏宴不想说的,问也没用。
“去休息吧。”苏宴重新拿起竹简,目光落回书页上,“明天开始,你可以正常活动。但记住我们的约定。”
林淼微微躬身,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苏宴依旧坐在那里,灯笼的光晕笼罩着他,侧脸沉静,仿佛一尊古老的雕像。
孤独,而沉重。
林淼收回目光,推门而出。
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新的约定已经生效。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今夜,他可以暂时喘息。
而城堡深处那位难以捉摸的亲王,究竟在谋划什么,又在隐藏什么……
时间,会给出答案。
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