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炉爷爷那句“丢了东西自己不知道”的话,像只钻进我耳朵里的小跳蚤,一整天都在我脑子里蹦跶,搅得我心神不宁。刷药罐时差点把罐子刷穿,晒药材差点弄混。
“小暗!发什么呆!火!火要灭了!”锅炉爷爷一声吼,把我从胡思乱想中惊醒。我手忙脚乱地去添煤,又被扬起的煤灰呛得直咳嗽。
冷静,荻野明(川岛奈)!你可是经历过油屋风浪(上辈子)的抹布!不能被老爷爷一句话就乱了阵脚!
我深呼吸(吸进一口煤烟,咳得更厉害了),强迫自己专注工作。白龙是不是真在不自觉地关注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得先在这锅炉房活下去,并且想办法帮千寻救爸妈,再找机会……嗯,研究一下怎么给某条失忆的龙添点堵(划掉)找回记忆。
机会很快就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来了。
浴场那边,千寻勇接腐烂神(实为河神)并且成功将其洗净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油屋。大家都对这个瘦瘦小小、却爆发力惊人的人类女孩刮目相看。汤婆婆虽然肉疼赏出去的金子(据说是一大把),但也确实给了千寻一些优待,比如不用再干最脏最累的活,还能跟着小玲姐学习更高级的侍奉技巧。
千寻来锅炉房送还之前借走的工具时,小脸上还带着点疲惫,但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兴奋和一点点自信。“姐姐!你听说了吗?我洗干净了河神!他还给了我这个!”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河神丸子给我看。
“真厉害,千寻。”我由衷地替她高兴,摸摸她的头(沾了一手煤灰,赶紧在她衣服上蹭掉),“这个收好,关键时候能救命。” 我压低声音,“爸妈那边,我们慢慢想办法。”
“嗯!”千寻用力点头,然后好奇地打量锅炉房,“姐姐,你在这里做什么呀?好大的烟,好多的罐子。”
“我啊,”我指了指药柜和那一筐筐待检的药材,“现在是锅炉爷爷的药材质检员兼打杂小能手。”
正说着,门口光线一暗,一个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白龙。
他似乎是来取某种特定的药材,手里拿着一张清单。看到千寻,他脚步顿了一下,眼神柔和了一瞬:“小千,浴场那边不忙了?”
“白龙先生!”千寻看到他,眼睛更亮了,带着感激和亲近,“我来还工具。多亏您之前教我的那些……”
“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白龙打断她,语气平淡,但能听出一丝赞许。他的目光随即转向我,又恢复了一贯的公事公办,小暗,锅炉爷爷在吗?我需要取东西。”
“锅炉爷爷在里间配药,我帮您取吧。”我立刻应道,转身走向存放稀有药材的特殊药柜。这东西我知道,属性相冲,通常不会一起用,除非是调配某种非常特殊的、需要极端平衡的药剂。
我熟练地打开带有禁制的抽屉(锅炉爷爷教过我基础手法),取出两个特制的小盒,小心地检查了封口和成色,确认无误后,才转身交给白龙。
“白龙大人,请您核对一下。”我把盒子递过去。
白龙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他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我的手指。冰凉,干燥,和记忆里的触感……有点不一样。以前好像……更温暖一点?还是我记错了?
他合上盖子,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我,忽然问:“你好像对药材的存放很熟悉。这两种药材属性相冲,你知道它们通常用来做什么吗?”
又来试探我!我打起精神,假装思考了一下,然后摇头:“我不知道具体用途,但锅炉爷爷交代过,这两个抽屉的药材很重要,取放要格外小心,不能混淆,也不能受潮或靠近热源。” 我把锅炉爷爷的安全教育搬了出来,半真半假。
白龙深邃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想看出什么破绽,最终只是“嗯”了一声。“谨慎是好事。”他顿了顿,补充道,“浴场那边后续需要一些调理药浴,你整理药柜时,如果看到有安神舒缓类的药材库存不足,记得提醒锅炉爷爷补充。”
“是,白龙大人。”我恭敬应下。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好奇张望的千寻,语气稍微缓和:“小千,没事不要总往后厨区域跑,回浴场去吧。”
“哦,好的,白龙先生再见!姐姐再见!”千寻吐吐舌头,抱着工具跑走了。
白龙也拿着药材离开了。锅炉房又恢复了只有炉火呼呼声和煤炭屎鬼叽喳声的状态。
但我总觉得,白龙刚才最后看我的那一眼,似乎……有点复杂?不是单纯的审视,好像还有点别的,一种……探究中混合着些许困惑的情绪?
还没等我想明白,锅炉爷爷从里间飘了出来,六只手各拿着不同的药杵药罐,瞥了我一眼,慢悠悠地说:“听见了?安神舒缓类的药材。去把库存清点一下,写个单子给我。”
“是!”我赶紧去干活。心里却嘀咕:白龙特意交代这个干嘛?他真的只是关心浴场物资?还是……
几天后,答案以另一种形式揭晓了。
油屋接待了一个非常难缠的客人——一位来自远方的贵族。它脾气暴躁,对水温、香气、服务挑剔到令人发指,稍不如意就掀起小型旋风,把浴场搞得一片狼藉。几个侍女都被它骂哭了。
汤婆婆头疼不已,把白龙叫去商量对策。白龙建议用特制的、带有极强安抚和凝神效果的药浴来平息这位客人的烦躁。而调配这种高难度药浴的最佳人选,自然是经验丰富的锅炉爷爷。
于是,锅炉爷爷被临时征调去浴场那边的专用调药室工作几天。锅炉房这边,一下子少了主心骨。
“小暗,”锅炉爷爷临走前,把他最常用的那本厚册子拍在我面前(差点把我拍进煤堆),“我走这几天,普通药材的质检和基础配伍,你看着办。照册子上写的来,别乱搞。锅炉的火候让煤老大(一只最年长的煤炭屎鬼)盯着,它懂。其他杂事,你自己掂量。搞砸了……” 他露出一个“你懂的”笑容。
我抱着沉重的册子,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这是……升职成临时主管了?虽然只管我自己和一群煤炭屎鬼。
锅炉爷爷一走,锅炉房顿时感觉空荡了不少。不过活还得干。我每天照常质检药材,整理药柜,照看锅炉(煤老大确实靠谱,火候稳得一批),还得抽空研究那本天书一样的老古书。
然后,白龙来锅炉房的频率,肉眼可见地增加了。
以前他一天最多来一次,取药或者交代事情。现在,他一天能来两三趟。
“小暗,锅炉爷爷之前配的清洁药粉还有库存吗?浴场消耗大。”
“小暗,上次说的安神药材,清单列好了吗?”
“小暗,这个配方比例,册子上是怎么写的?我需要确认一下。”
“小暗,锅炉房的通风好像有点问题,煤烟比平时重,注意安全。”
每次都是正经公事,理由充分。但……是不是也太频繁了点?而且,问的问题越来越细,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有时问完正事,他还会看似随意地扫一眼我整理过的药柜,或者看看我正在处理的药材。
最让我头皮发麻的一次,是我正在尝试按照册子上的一个简化配方,调配一种基础的除尘粉。因为有点紧张,手一抖,某种粉末加多了。我正纠结是报废重来还是尝试挽救时,白龙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加一勺平衡土,能增强吸附效果。”
我吓得差点把勺子扔出去!一回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正静静站在我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看着我手忙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