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那句做得很好和突如其来的关心（虽然很硬），像颗掺了糖的薄荷糖，在我心里又凉又甜地化开，让我晕乎乎了好一阵，连刷药罐都刷出了节奏感。直到晚饭时，看到碗里果然没被扣饭团，甚至还多了两片腌萝卜，我才彻底相信——危机解除，且略有盈余！

锅炉爷爷虽然没明说，但把腌萝卜拨给我时，那只手格外轻快。看来我帮他避免了一次重大工作失误（以及可能来自汤婆婆的咆哮），功劳不小。

然而，福兮祸之所伏。第二天，我就体会到了什么叫能者多劳（死）。

“小暗！”锅炉爷爷用他洪亮的、带着烟囱回音般的嗓子喊我，“既然你对药材有点眼力，以后进货的初级筛选也归你了！省得再混进那种破烂货！”

于是，我的工作内容除了整理药柜、清洗器皿、晒蘑菇、看火候、跑腿打杂之外，又多了一项：坐在锅炉房门口的小板凳上，对着一筐筐刚送来的、散发着土腥味和怪味的原始药材，进行“质检”。

送药材的是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看起来像山民的小妖怪。它们卸下货，眼巴巴等着。我的任务就是：挑出明显腐烂、虫蛀、品相太差或者……闻起来不对劲的。

这活儿需要经验，更需要一个坚强的鼻子。有些药材长得奇形怪状，气味千奇百怪。比如一种叫“哭哭根”的，长得像干瘪的萝卜，一掰开就会发出类似婴儿啜泣的声音，还分泌粘液，熏得我眼泪直流。还有一种“笑笑果”，轻轻一碰就会咯咯笑个不停，我必须忍着笑（和它一起笑太傻了！）检查它有没有发霉。

“这个颜色发暗，灵力不足，折价。”

“这批草刺都软了，药效减半。”

“咦？这筐怎么有股鱼腥味？是不是跟咸鱼一起运的？串味了，不要。”

我一边挑拣，一边跟送货的小妖怪讨价还价（按照锅炉爷爷给的底价），感觉自己像个菜市场买菜大妈。小妖怪们对我这个新来的、看起来年纪不大却一脸专业挑剔的人类女孩很是头疼，但又不敢得罪锅炉房的人，只能苦着脸接受我的判罚。

煤炭屎鬼们对我这项新工作表现出了极大兴趣，经常围过来，看我掰开奇怪的根茎，或者被突然尖叫的蘑菇吓一跳，然后发出叽叽喳喳的、疑似嘲笑的声音。我不得不分神驱赶它们：“去去去！别把煤灰弄到药材上！还有你！不许偷吃果子！笑了岔气我可不管！”

白龙偶尔会从锅炉房门口经过，去后面的仓库区或者从那里回来。每次看到我坐在一堆破烂中间，一脸严肃地跟小妖怪掰扯品相，或者被某种药材的才艺展示弄得手忙脚乱时，他脚步都会几不可察地放缓那么零点一秒。

他的目光，从最初纯粹的审视，渐渐多了点别的。比如，看到我被“哭哭根”熏出眼泪时，他嘴角好像抽动了一下？（可能是火光晃动我看错了）。再比如，有次一只调皮的小妖怪试图把次品药材混进好货里，被我眼尖发现并义正辞严地驳回时，我似乎瞥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不过，他依旧不主动跟我说话。顶多是路过时，轻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我也学乖了，每次都立刻站起来，恭恭敬敬叫一声白龙大人，然后低头继续干活，绝不多看一眼，绝不多说一句。

哼，谁还不会装乖了？我就是要让他习惯我的存在，又摸不清我的路数！

平静（？）的药材质检日子过了几天，浴场那边又出幺蛾子了。这次动静更大。

一个侍女慌慌张张跑进来，脸都白了：“锅炉爷爷！不好了！浴场来了个超——级脏的客人！全身裹满泥巴和垃圾，臭气熏天！大家都说是腐烂神！没人敢接待！汤婆婆正发火呢！”

腐烂神？我一听，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经典剧情来了！这是千寻的主场啊！

锅炉爷爷也皱起眉头：“腐烂神？那可不妙。这种客人最难伺候，弄不好会污染整个浴场。汤婆婆打算怎么办？”

“正在悬赏呢！说谁要是能接待这位客人并洗干净，重重有赏！可谁敢去啊！”侍女哭丧着脸。

我心里琢磨：按照电影，千寻会鼓起勇气接下来，然后在白龙的暗示和大家的帮助下，发现那不是腐烂神，而是被污染的河神，最后得到河神丸子……这可是千寻成长的关键一步，我不能插手。

但……我可以围观啊！顺便看看白龙怎么帮千寻！这可是了解他（失忆版）工作风格和……对千寻关注度的好机会！

我正竖起耳朵想听更多细节，锅炉爷爷却突然把目光转向了我。

“小暗。”

“在！”我立刻回神。

“你去浴场那边看看。”锅炉爷爷用一只手指着门口，“不是让你去接待客人！是去帮忙搬运药材！浴场那边现在肯定需要大量的强效清洁药草和消毒剂。你认得路，也认得药材，跑一趟，把清单上的东西送过去。” 他递过来一张潦草的清单，上面写着强力清垢藤、除臭艾草、消毒硫磺粉等等，需求量巨大。

啊？让我去浴场前线？还是在这种混乱的时候？我有点懵，但也有一丝丝兴奋。可以近距离围观剧情了！

“是，锅炉爷爷！”我接过清单，麻利地跑去药柜和仓库，按照指示把一筐筐药材搬出来，又召唤了几只比较靠谱的煤炭屎鬼（贿赂的），让它们帮我搬比较重的部分。

带着我的搬运小队，我吭哧吭哧地朝着浴场方向进发。越靠近浴场，那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就越浓烈，还夹杂着恐慌的议论声。不少侍女和客人都捂着鼻子远远避开。

浴场入口处围了不少人。我看到汤婆婆飘在空中，脸色铁青，正对着瑟瑟发抖的员工们咆哮。而在人群边缘，我看到了千寻。她脸色发白，紧紧抓着自己的围裙，眼神恐惧却又带着一丝挣扎。小玲姐站在她旁边，满脸担忧。

白龙也在。他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身姿挺拔，面无表情，但目光却牢牢锁定了千寻的方向，眉头微蹙。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上前。

就在这时，汤婆婆的咆哮达到了顶点：“……谁？！到底谁能接待这位客人？！没人吗？！”

现场一片死寂。

千寻的身体颤抖着，她看了看猪圈的方向（爸妈还在那里），又看了看那散发着恶臭的腐烂神通道，最后，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小小的、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我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