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哗然！

汤婆婆锐利的目光瞬间钉在千寻身上，似乎在权衡。白龙的背脊几不可察地挺直了，看着千寻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担忧、惊讶，还有一丝……鼓励？

“好！小千！就你！”汤婆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要是能洗干净，我重重赏你！洗不干净……哼！”

剧情正式开始了！我赶紧指挥煤炭屎鬼们把药材筐搬到浴场指定的物资接收处，自己则蹭到一个不起眼但视野不错的角落，准备暗中观察。

我看到千寻被巨大的水桶和刷子淹没，笨拙却拼命地试图冲洗腐烂神身上的泥垢。看到她差点被水流冲走，是小玲姐和其他好心的侍女帮忙拉住绳子。看到白龙虽然没直接上前，却暗中指挥青蛙侍从调来更热的水和特别的清洗工具。

而我的目光，更多时候落在白龙身上。他站在指挥的位置，冷静地发号施令，目光却始终追随着浴池中那个小小的、奋力拼搏的身影。他的紧张，他的专注，他偶尔流露出的那一丝不忍和焦急……都是为了千寻。

我心里那点因为他主动跟我说话而升起的小得意，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瘪了。是啊，他现在眼里心里，最重要的，是那个误入此间、需要他保护和引导的小千。而我，只是个有点奇怪、有点用处的锅炉房员工小暗。

有点酸，但更多的是释然。这样也好。至少，他还在做着他认为对的事，保护着需要保护的人。

就在我有点走神的时候，浴池那边传来惊呼！千寻好像从腐烂神身上拔出了什么巨大的东西（是自行车把手！），紧接着，更多的垃圾和淤泥被排出，恶臭居然开始减轻！

“不是腐烂神！是河神！是被垃圾污染的河神！” 有见识的妖怪喊了出来。

场面更加混乱，但也充满了希望。更多的热水被注入，更多的帮手加入。我看到白龙明显松了口气，嘴角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弧度。他看着千寻的眼神，欣慰又柔和。

我默默退出了围观的人群。后面的剧情我知道，河神会被洗净，给予报答。那是千寻应得的荣光时刻。

回到锅炉房，我把运送情况汇报给锅炉爷爷。他正用六只手调配着一种味道刺鼻的消毒药水，头也不抬：“嗯。浴场那边算是渡过去了。小千那丫头，倒是有股韧劲。”

“是啊。”我低声应道，拿起抹布，开始擦拭沾了泥点（从浴场带回来的）的台面。

过了一会儿，锅炉爷爷突然停下动作，用他那双藏在镜片后、总是显得有点浑浊的眼睛看着我：“小暗。”

“嗯？”

“你刚才在浴场，看到白龙那小子了吧？”

我心里一跳，面上镇定：“看到了，白龙大人在指挥调度。”

“哼。”锅炉爷爷哼了一声，继续捣药，状似无意地说，“那小子，最近来锅炉房的次数，比以前多了点。”

“……” 我擦桌子的手顿住了。

“以前他除了公事，很少在这边停留。”锅炉爷爷慢悠悠地，用两只手扇着炉火，“现在嘛……取个药，问个方子，好像总得多看两眼药柜，或者……瞄一眼某个坐在门口筛药材的丫头。”

我的脸腾地一下热了起来，还好锅炉房里光线暗，炉火映着也看不出。“锅、锅炉爷爷您说笑了……白龙大人是总管，关心各处工作很正常……”

“是吗？”锅炉爷爷从镜片上方瞥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看透一切，“我老头子活了这么久，见过的人（妖）多了。有些人啊，丢了东西自己不知道，却总在不自觉地往可能找到的地方瞅。”

说完，他不再理我，专心对付他的药罐去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抹布，心跳得有点快。

锅炉爷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龙……在看我？不自觉得？因为觉得我“奇怪”？还是……

不可能不可能！他失忆了！彻底忘了！

可是……如果彻底忘了，为什么会有“不自觉地”行为？

一团乱麻。

但锅炉爷爷的话，像一颗小小的火种，掉进了我心里那片名为不甘的柴堆。

白龙，你最好是真的完全忘了。

否则……

你这追妻火葬场的火势，可能要比我想象的，烧得更早，更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