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额头上都要冒出井字了,听见那句留下,说得跟签字画押,不得反悔似的。他不再废话,直接转身,丢下一句:“跟我来,去见汤婆婆。”
千寻还沉浸在爸妈变猪和即将消失的双重打击里,走路都发飘。我搀着她,跟在白龙身后,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把这栋熟悉又陌生的油屋内部扫了个遍。
装修好像翻新过,更浮夸了,但格局没变。
左边走廊通浴场,右边是宴会厅,前面楼梯上二层是贵宾区和汤婆婆老巢。
空气里的味道……嗯,消毒水混香精,试图掩盖底层的油腻,失败。
青蛙侍从和侍女们看到白龙,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低头行礼,眼神敬畏。啧,官威不小。
白龙走得不快,但步子大,我和虚弱的千寻跟得有点吃力。他似乎察觉到了,脚步几不可察地放缓了一丁点,但还是没回头,也没说话。
装,继续装。以前偷偷给我塞零食时的机灵劲儿哪去了?我内心吐槽。
很快,我们来到那扇巨大、华丽、刻满诡异浮雕的门前。白龙停下,侧身对我们(主要对千寻)低声快速交代:“进去后,少说话。汤婆婆问什么,如实答,但记住,无论如何不能答应留下工作以外的要求,也不能泄露太多自己的事。” 他的语气严肃,青色的眸子在昏暗走廊里显得格外认真。
千寻紧张地点头,抓紧了我的手。
白龙这才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汤婆婆那标志性的、尖利又做作的声音:“进来——”
门自动打开,金光(和钱味)差点闪瞎我的眼。巨大的房间堆满金银珠宝,汤婆婆那张占据了大半视野的脸悬浮在空中,妆容精致,眼神精明得像X光。
白龙上前,恭敬汇报:“婆婆,这两个人类误入神隐,父母因贪食化猪。她们请求在油屋工作,以换取生存和挽救父母的机会。”
汤婆婆的小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在我和千寻身上来回扫,尤其在千寻身上停留更久(大概在评估“劳动力价值”),看到我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嘟囔:“怎么还有个大的?气息乱七八糟……而且看着好不爽”
但她没多纠结,巨大的羽毛笔和契约书“唰”地飞过来。“签吧!签了就是油屋的人!不过,名字归我了!”她指着千寻,“你!以后就叫‘小千’!” 又指着我,“你……嗯,就叫小暗吧!去锅炉房帮忙!”
小暗?! 我嘴角一抽。汤婆婆您起名还能更敷衍一点吗?跟小千好歹押个韵啊!锅炉房?不是后勤部?也好,锅炉爷爷那边……说不定有戏。
千寻颤抖着签了荻野千寻。我面不改色签下荻野明(反正不是真名)。契约成立,光芒一闪,某种无形的束缚感笼罩下来,但比起前世那种沉重的剥夺,这次似乎……轻了点?是我习惯了,还是汤婆婆手艺退步了?
“行了!白龙,带她们去干活!小千交给小玲,小暗扔去锅炉房!”汤婆婆挥挥手,像打发两个麻烦。
出了房间,白龙明显松了口气(虽然脸上还是没表情)。他看向千寻,语气放缓了些:“小玲在浴场那边,她会带你。记住我之前说的话,少说,多看,多学。”
千寻红着眼眶点头。
“至于你,”白龙终于把目光转向我,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锅炉房在最底层,沿着这条楼梯一直往下,闻到煤烟和药味就到了。找锅炉爷爷,他会安排你的工作。”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补充道,“锅炉爷爷脾气有些怪,但人不坏。做好分内事。”
“谢谢白龙大人指点。”我微微躬身,语气乖巧,心里却在翻白眼:用你说?锅炉爷爷我熟得很!他六只手哪只喜欢捣药,哪只喜欢添煤我都知道!(大概)
白龙似乎对我过于淡定的反应又闪过一丝疑惑,但没多问,转身带着千寻往浴场方向去了。
我则深吸一口气(被煤烟呛了一下),走向那条通往地下深处的昏暗楼梯。越往下,光线越暗,温度越高,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煤灰、干燥草药、以及无数种咕嘟冒泡药剂的味道也越来越浓。
啊……这令人安心的(才怪)工作环境!
推开一扇沉重的、被烟熏得黑乎乎的铁门,热浪和喧嚣扑面而来。巨大的锅炉几乎占满整个空间,无数输送管道像蜘蛛网般纵横交错。几十只煤炭屎鬼(长得像黑色小精灵,搬运煤块为生)嘿咻嘿咻地忙碌着。房间一侧是几乎顶到天花板的巨大药柜,无数抽屉上贴着标签。
而房间中央,一个穿着深色工装、秃顶、留着白色长胡子、戴着圆眼镜的老爷爷,正用他的六只手同时进行着多项操作:两只手在捣药,两只手在调整锅炉阀门,一只手在翻看账本一样的东西,还有一只手在……挠痒痒?
正是锅炉爷爷!
他看到我推门进来,六只手同时停了一瞬,圆眼镜后的眼睛眯了眯,慢悠悠开口,声音带着烟熏火燎的沙哑:“嗯?新来的?汤婆婆丢下来的?”
“锅炉爷爷好,我叫小暗,汤婆婆让我来锅炉房帮忙。”我尽量表现得像个懵懂新人。
锅炉爷爷推了推眼镜,六只手恢复忙碌,语气听不出喜怒:“小暗?名字倒挺别致。我这儿不缺捣乱的,缺能干活的。看见那些‘煤炭屎鬼’了吗?它们负责运煤。看见那些药柜了吗?需要定时整理、补充药材。锅炉要照看,火候不能错。还有,”他用一只空着的手指了指角落一堆沾满药渣的器皿,“那些,每天都要清洗。你做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