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第七次检查红薯熟没熟的时候,门口的光线一暗。
白龙来了。
他换下了白天那身偏正式的外袍,穿着一身更简便的深色衣衫,银发在炉火映照下泛着温暖的光泽。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纸包。
“白龙大人!” 我立刻站起来,心跳有点快。
“嗯。” 他走进来,看了一眼炉火边,“红薯好了?”
“应该好了!我看看!” 我小心翼翼地把红薯扒拉出来,表皮已经烤得焦黄皱起,散发出诱人的甜香。我用布垫着,掰开一个,金黄色的内瓤冒着热气,香甜扑鼻。
“给,小心烫。” 我把半个递给他。
他接过,吹了吹,咬了一小口。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怎么样?” 我期待地问。
“……很甜。” 他轻声说,又咬了一口。
我也掰开自己的那半个,满足地吃起来。炉火温暖,红薯香甜,气氛……安静得恰到好处。
我们并排坐在锅炉旁干净的木台边(我特意擦过的),安静地吃着红薯。煤炭屎鬼们异常懂事地待在远处,假装自己是一堆安静的煤。
“这个,给你。” 白龙吃完了红薯,把手里的纸包递过来。
“是什么?” 我好奇地接过,打开一看,是几颗包装精致的、散发着淡淡花香的硬糖。
“浴场今天招待贵客剩下的点心,味道尚可。” 他语气随意,眼睛却看着炉火。
我捏起一颗糖,心里甜丝丝的,比红薯还甜。“谢谢白龙大人!” 我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是梅子味的,酸甜清爽。
“嗯。” 他应了一声,目光终于从炉火转向我,在我沾了点糖粉的嘴角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红薯……烤得很好。”
“您喜欢的话,下次再烤!” 我顺杆爬。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静静坐着。我们又陷入沉默,但这次沉默里,多了点心照不宣的暖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身:“我该走了。”
“我送您。” 我也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最近,你自己在锅炉房,多加小心。”
“是,我会注意的。” 我认真点头。
他看了我两秒,忽然伸出手,轻轻拂过我的发顶——那里不知何时沾了一小片炉灰。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我们都僵住了。
他的手停在我发顶,我的眼睛瞪得溜圆看着他。
炉火噼啪一声。
白龙猛地收回手,指尖蜷缩,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沾了灰。” 他声音有点哑,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眨眼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摸着被他拂过的头发,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微凉的触感。心砰砰直跳,脸也烧了起来。
煤老大悄悄蹭过来,用小爪子轻轻碰了碰我的脚踝,然后做了个用爪子捂胸口、陶醉倒地的动作。
我捂着脸蹲下来。
白龙啊白龙,你这哪里是“丢了东西自己不知道”?
你这分明是,那东西就在眼前,你虽然想不起它是什么,却已经控制不住地想去触碰、去关心、去靠近了。
而我……
我摸着发烫的脸颊,和口袋里那颗因为刚才那一幕而微微发热的珠子。
好像也有点控制不住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