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和白龙大人建立了共享午后豆子时光,我觉得我在油屋的打工生涯达到了新的境界。别的员工看到白龙要么瑟瑟发抖要么恭敬回避,只有我——锅炉房的小暗——能让他坐下来,吃我烤的南瓜籽,喝我泡的味道永远在及格线徘徊的茶。
当然,这种“殊荣”是有代价的。代价就是,我必须时刻应对白龙大人那越来越找不到借口的巡查。
今天上午,他来了三次。
第一次:“今日运煤通道似乎有异响。”
(煤老大立刻率领全体煤炭屎鬼,表演了一场“静音运煤”的哑剧,煤块传递轻拿轻放,连“叽喳”声都压低了八度。)
第二次:“昨日更换的卡扣需要复查承压。”
(那根管子被他检查得都快包浆了。)
第三次,他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钟。我正给那只已经成为锅炉房编外成员的跳舞扫帚梳毛(它最近沉迷于让我给它绑各种可笑的蝴蝶结),见状立刻放下梳子,准备迎接新借口。
结果他说:“……锅炉房湿度适宜,对雏鸟的羽毛生长有好处。”
我:“……” 白龙大人,那只鸟窝三天前就被您亲自送还外墙原位,并且确认亲鸟已经回来照顾了啊!这个理由过期了喂!
我憋着笑,一脸严肃地点头:“是的,白龙大人,我们锅炉房一直致力于营造宜居环境。” 说完还指了指角落里被我绑了个红色蝴蝶结、现在正假装自己是个装饰品的跳舞扫帚。
白龙的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他没接话,目光在锅炉房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我刚整理好的、一堆等待晾晒的清洁抹布上。
“这些抹布,”他走过去,用两根手指拎起其中一块(是我用来擦药罐的,确实不太干净),“分类和清洁程度需要更严格。不同区域使用的抹布应分开,避免交叉污染。”
看!到底还是被他找到了一个正经工作问题!我都快感动了!
“是!白龙大人说得对!我立刻重新分类清洗!” 我立刻立正,态度诚恳得不得了。
白龙满意(?)地点点头,放下那块抹布,指尖不经意间划过旁边的木架,沾了点灰。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我。
我福至心灵,立刻递上一块干净的(真的是干净的)布巾:“白龙大人,请用。”
他接过,慢条斯理地擦手,动作优雅得像在擦拭什么宝物。擦完后,他没把布巾还我,而是拿在手里,看着我:“咒语,练得如何了?”
来了来了!抽查功课环节!
“还、还在练习!” 我赶紧说,“就是那个手势转折,总是卡顿……” 我边说边笨拙地比划了一下,果然在某个节点手指打结。
白龙叹了口气(非常轻微),走到我面前:“手腕放松,法力流动要顺,不是蛮力。” 他虚握着我的手腕,引导我做出正确的手势。他的手指冰凉,触碰却让我手腕发烫。
“这样,感觉到了吗?” 他低声问,呼吸近在咫尺。
我脑子有点糊,胡乱点头:“感、感觉到了!”
“自己试一次。”
我依言再做,这次居然顺畅了不少!一小团温和的水流在我掌心上方凝聚,虽然很快消散,但成功了!
“我成功了!” 我惊喜地抬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他不知何时站得这么近,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小小的、兴奋的我。
他眸光微动,迅速后退半步,恢复距离。“嗯,有进步。” 语气平淡,但我分明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煤老大在煤堆顶上,用两块煤表演“慢慢靠近然后弹开”的戏码,被我一记眼刀制止。
“多谢白龙大人指点!” 我笑嘻嘻地说,趁热打铁,“为了庆祝我学会清洗咒,晚上我烤红薯吧?用炉灰煨,特别香!您……要尝尝吗?” 发出共进夜宵邀请!
白龙明显愣了一下。共进夜宵?这似乎超出了工作指导和午后豆子的范畴。
他沉吟片刻(我觉得他是在找理由拒绝),最终却说:“……若有时间。”
没拒绝!有戏!
“好嘞!那我给您留着!” 我笑得更灿烂了。
白龙似乎被我的笑容晃了一下,匆匆说了句我还有事,便转身离开,步伐比平时快。
他一走,煤炭屎鬼们立刻沸腾了!“叽喳喳喳!” 它们围过来,上蹿下跳,比划着“烤红薯”、“两个人”、“晚上”、“炉火边”等关键词,黑豆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要去约会的是它们。
“淡定,淡定!” 我压压手,“只是烤个红薯,感谢领导指导工作!” 虽然我自己心里也雀跃得不行。
下午,我精心挑选了几个大小适中、形状完美的红薯,用湿布包好,埋在锅炉旁温度最合适的炉灰里。煤老大自告奋勇担任“火候监控员”,蹲在旁边,小鼻子一耸一耸地嗅着空气中渐渐弥漫开的甜香。
夜幕降临,油屋灯火通明,浴场喧闹声隐约传来。锅炉房里相对安静,只有炉火哔剥声和红薯在灰烬中细微的“滋滋”声。
我有点紧张地等待着。他会来吗?还是又被什么突发事件绊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