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沉默。
林予安是否认真,程野从未怀疑过,但对方似乎天然缺失某种安全感,一颗真心非得几次三番地掏出来,叫程野看到,才能消弭那种不安。
程野张口欲说些什么,此时宿舍门传来开门的动静,他便瞬间闭了嘴。
林予安也及时地将身体正起,舍友拎着饭食进来,并未能察觉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笑吟吟地打了个招呼,就钻到下桌,掀起隔断帘了。
被打断的对话也难再进行下去,林予安又凑近,气息暧昧地说:“认真的考虑下吧?”
程野:“在考虑啦在考虑啦......你暂时,别这样。”
“哪样?”林予安明知故问。
程野觉得林予安自表白后便有一种破罐破摔的轻松样......这样的话,以前的他是绝对说不出来的。
真是风水轮流转,他竟然也有一天被林予安调戏了。
“.....滚滚滚。”程野红了脸庞不自知,作出一副凶相,咬着牙,一边曲了手掌赶他,跟被什么烦心东西贴上似的。
林予安瞬间就微微耷下眉眼,一副被程野‘驱赶’给神伤到的模样,像极了他要哭的前奏。
“欸我就开个玩笑.....”程野果然被他骗,慌慌张张地凑过来觑他的眼角。
他之前总照顾着林予安那个泪失禁的怪病,说话什么的都养成了看对方脸色的习惯,如今乍然这么一弄,程野便下意识以为他旧病复发。
但眼角依旧白皙,没有半点生理性的红晕泛起,林予安本意只是想卖个惨,未料到程野比想象中关心自己:“.....我没事。”
曲指蹭过林予安的眼角,确实没有湿意,程野若有所思地说:“你的泪失禁症状似乎好了很多......”
简直已经不复存在了一样。
为什么?程野有些疑惑。
林予安漂亮的琥珀色眼眸一转,落在程野蹭过自己眼角的手指节上,不甚在意:“是吗?那很好。”
“真奇怪。”程野嘴里还喃喃嘀咕着,纠结着。
程野他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泪失禁症?林予安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一向带了点自厌倾向的毫不在意。
有时甚至能把发烧咳嗽这点病症,硬生生拖延到隐患的地步,程野是第一个看穿他不爱惜自己本质的人。
因而多年友谊下来,林予安但凡有点小疼小热,程野总是比他还着急的那个,生怕林予安轻飘飘地把身体糟蹋了。
“不碍着日常就很好了。”林予安劝慰他,“总比控制不住眼泪要好。”
是挺好的。程野没理由不为他的好转开心。
但不知怎的,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贴得极近,隐隐约约甚至带点侵略感的林予安.....
程野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沾满泪水,眼角通红的林予安。
——
“你的意思是.....”虞冬儿搅动着杯中的奶茶,露出了微微讶然的表情:“你对哭了的林予安更有心动的感觉?”
程野张嘴无声,只是略显尴尬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好在奶茶店内没人注意到他们,才转过头来,冲虞冬儿无奈重重点头:“昨天晚上突然意识到的。”
表白未果最终思来想去经历一番挣扎,成为了帮程野分析情感朋友的虞冬儿,复杂难言地看了眼程野,微微低头去嘬吸芋圆,一边闷闷地说:“你的XP好怪哦。”
“不过他竟然还有这么个怪病嘛?”她嚼着芋圆,看向透明落地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没看出来啊。”
流眼泪的林予安,虞冬儿觉得自己想象一下都会起鸡皮疙瘩,仿佛看到筋肉玉桂狗那样世界观被震撼的暂时断线。
沉默半晌,虞冬儿说:“恕我想象不出来——那画面有点太惊悚了。”
“惊悚.....你这描述也太过了。”程野无奈笑笑,“予安也是个人,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也会欢笑流泪的。”
好吧,其实他第一次看到,心里也挺震撼的。
“我看你是对他有滤镜不自知。”虞冬儿摇头,心态说不出的复杂。
“不过,XP本身就是一个人性格的投射衍生,多多少少会反应出一个人的性格.....”虞冬儿说:“流泪让你感到对方是脆弱的,脆弱又激发了你本能的保护欲,或许可以从这个角度深挖下去。”
“脆弱,保护欲......”程野若有所思。
虞冬儿下午有课,不能闲聊太久,也不能等程野思考出结果,便起身先和他打了招呼:“先走啦。”
“嗯。”程野还沉浸在思索里,女孩已经拎包走人了,一晃神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啊,走的好快。”程野喃喃,他刚刚还有点疑惑想讨教一下呢。
毕竟感情方面,向心思细腻的女生讨教总没错。
且有种说法,叫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请虞冬儿这种知道他俩的事情,又对情感之事较为细腻的女孩来作为第三方的观察者,更能看清他俩这身处迷雾中看不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