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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林予安和程野的交集并没有随之断掉，反而愈缠愈多。

他们两个身高相近，排队时免不了相邻，学号也毗邻，体育课上需要合作时便总被安排在一起，比如拉伸，又比如仰卧起坐。

林予安厌烦程野，不过到底也没为此就逃课，只是和程野合作时免不了垮着脸，好在他平素就是冷若冰霜的模样，倒也没人发觉出他的不情愿。

说来，程野应该也不待见他吧？

想到程野也不待见却又不得不僵着脸合作的模样，林予安的厌烦反而少了些许，反而升起了些许玩味好奇。

不过，他失望了。

大大方方的，程野在自己身前的软垫躺下，林予安反而有些犹疑，不过在对方投来疑惑目光前，他跪坐在软垫附近的膝盖前行几步，老老实实地帮忙压住膝盖。

程野体温较高，体育课又基本上换了短袖热裤，男孩们的肌肤汗津津地贴在一处，细腻的肌理不免互相蹭着，荡漾出微妙不适应和意动。

林予安没有这么亲密和人接触的体验，别扭地挪开目光。

“帮我数着呀。”也是看林予安挪开了视线，程野小声凑过来嘀咕了一声，热气喷吐在林予安脸颊，男孩只觉得汗毛战栗，却又酥酥麻麻的。

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将目光掰正，看到又躺在软垫上的程野，男孩微长的发丝如海藻铺开在军绿色软垫上，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仰视着林予安。

就好像一只露出肚皮的小狗似的。林予安那一瞬间，连老师讲解仰卧起坐注意事项的声音都模糊听不见了，一副发愣模样盯着程野。

然后他就看见那男孩冲他笑了笑，与此同时，林予安内心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赫恼怒。

就好像他在为自己动摇的内心而深感不争气似的。

——

林予安愈发讨厌他了。

讨厌这个人无论何时都笑嘻嘻，灿烂阳光的模样；讨厌这个人不是最优秀，也照样有人如小行星那样环绕他左右；讨厌这个人无视了自己赤裸裸的厌烦，既不在意又不在乎的模样。

就好像在他面前，林予安那维持自我的固然冷漠只是林予安单方面的自作多情一般。

讨厌他。在课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叉叉，林予安支着脸蛋，用深沉又咬牙切齿地目光盯着他前桌的背影。

抽屉里的各色课外书，林予安用来打发时间的各种高深著作已经被他冷落了很久。

他的目光开始不为那些高深的理论，美妙的知识所吸引。

取而代之的是林予安越来越长地注视着程野。

原本只是无意间地被吸引，到后来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林予安还暗自恼怒了一段时间，但很快，他为自己眼神失控的追逐找到了理由。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观察程野越久，找到他弱点的概率也越大。

自动铅笔芯在课本上因不自觉的用力被崩坏脆弱的笔芯，在淡黄色纸张上留下一点不醒目，但不爽的铅痕。

对，没错，就是这样。自我如此催眠的林予安按着笔端，咔咔吐出新的笔尖，眼眸幽邃地盯着程野的背影。

这么讨厌的家伙，他一定要找到对方的弱点，然后狠狠报复他。

那样那张总是笑着的脸，肯定会对自己露出不可置信又愤懑的眼神吧？然后和他曾经遇到过的那些不诚家伙一样，黑着脸在背后肆意编排他。

那样就能说明，程野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家伙。

——

林予安开始光明正大地用眼神追逐着程野。

在暗处，在课堂的间隙，在体育课的角落，在日常的光影中。

他偷偷地看着他，观察着他。

他看到程野在跑步时摔跤，表面上嘻嘻哈哈不当回事，背地躲在角落对着膝盖的伤悄悄掉小眼泪。

林予安在心里嗤笑，没用。

他看到程野在考试里退步，笑着把试卷塞到抽屉和好友跑出去玩，却在放学后拧着眉对着错题一遍又一遍地订正。

林予安在心里嘲讽，蠢货。

他听见有部分也看不惯程野的同学在背地里议论编排程野，说他假惺惺，说他墙头草，说他和哪个坏学生又玩了。

林予安听着看着，也觉得异常解气。

他发现程野也不是表现出来那样，是个积极开朗的完美学生，也不是所有人都喜爱他。

林予安迫切地从这些言语与观察中拼凑出程野的缺点，仿佛能从中得到什么填补内心的力量一般。

很久之后，林予安才意识到那种感情叫做‘嫉妒’。

——

林予安开始认识到真正的程野：他其实有点优柔寡断，不擅长拒绝；他其实有点怕虫子，同伴们以养天牛为潮流时只敢远远观望；他喜欢酸奶甚于牛奶，他其实也会因女孩热烈直白的喜欢而脸红......

抛却最初因不甘而诞生的滤镜，程野不过也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平凡家伙嘛。指尖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林予安日复一日地注视着那个家伙，心态却从讨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就像第一次吃到葡萄那样，因酸涩的皮而皱眉退却，但品尝到酸甜的果肉后，他就爱上了这种水果一般，觉得程野也非常顺眼。

他从一开始的在暗处看程野吃瘪，到有意无意地会搀他一把，或随手指点几道题目。

林予安不再刻意躲开他，而是成为对方生活中的普通同学关系。

偶尔眼神交错间互相点个头，传递试卷时手指无意间的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