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上一次一起看日出,是在什么时候?”找了个安静偏僻的角落,一处巨石旁边,看着天边跃跃欲动的冒头太阳,林予安偏头问他。
“你问这个......”
程野思索起来:“高中假期有过一次,那次你陪我打游戏通宵,打完在阳台上看的。”
说起来,程野自己内心都是一惊,他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或者说,有关他和林予安的事情,他都记得不差。
“记得这么清楚啊。”林予安看着他笑了一下,唇角弧度很淡很小,但就是让人觉得他此刻非常开心。
“毕竟很难忘嘛。”程野有点被往事打动的样子,“你那时候作息规律的吓人,但为了帮我打那个boss竟然能熬个通宵。”
那年打的boss长什么样程野老早就忘了,但一向作息守时雷打不动的林予安陪他了个通宵就为了程野那点不服输这件事,还是叫程野印象深刻的。
“我们之间不需要算那么清楚。”林予安为了程野可以做很多事情,但他不知道怎么样算‘对他好’。
兴许是从小到大没受到多少爱的缘故,他爱起别人的模样总是青涩笨拙的——只是程野不知道罢了,他还总觉得林予安游刃有余。
但程野就很自然,他爱谁,喜欢谁,好恶清晰地一目了然,行动也追随着本心,向对自己好的人捧出一颗炽热的真心。
林予安抿唇对他笑了笑,天边金色的光缕多了起来,给朦胧的雾气都染上了梦幻的淡金色。他清俊的脸被阳光照亮一小半,纤毫毕现的可以看清脸颊上细微的绒毛。
程野其实满腹心事的,他有挺多问题想问林予安,自昨天晚上就想问了......憋了一晚一路,眼下只有他两人,氛围又难得的和平,程野那点心思就有点按捺不住了。
似乎是看出了程野浮上眉头的纠结,林予安主动给他递来话头:“你想问就问。”
程野有些心虚地挪开目光,盯着天边那轮即将破空的大日,沉默许久才说出心声:“......那天晚上,你说小时候,你其实很讨厌我?”
林予安愣了一下,旋即下意识勾了嘴角:“我还以为你会问......竟然是这个吗?你很关心这个啊。”
程野有点幼稚心理被戳破的恼怒,但转过头来的眼瞳熠熠生亮,闪着烁人的光芒:“我只是突然想到,你说过认识了我九年,但我俩明明是六年级才要好起来的。”
“往前推,我俩第一次见面就是九年前——小学四年级分班的时候。”
说到这,程野有点怯又有点不安地询问:“你是不是那个时候就很讨厌我了?”
——
四年级分班后,那个前桌的男生很讨厌。
林予安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课本,有些长但打理得柔顺漂亮的黑发遮住了些许青涩眉眼。
其实以林家的条件,林予安该上私立小学,不过此时的他还由祖母管养着,由于在私立小学里,性格较阴郁的林予安被那些从小被优渥环境惯坏的同学排挤的严重,父母又完全不管他,一次恶性斗殴后,不小心给同学脑袋开瓢的小林予安被无可奈何安排到公立小学。
课业有家庭教师补习,未来更是家族为林予安铺好,祖母其实不怎么忧心公立小学的师资环境。
只是斗殴事件叫老妇人心疼起没朋友又形单影只的林予安,所以说什么都得让林予安感受下正常的校园环境。
当然,对林予安来说并没有差别——一样无聊,一样无趣,一样的傻子环绕,不过公立小学的傻子多了不少。
但祖母让他上学,林予安就听话,他总归不想看到那个雍容的老妇人再偷偷抹眼泪了。
但心里还是烦闷,觉得无趣,光明正大摆了本科幻书在课堂上看的林予安支着下巴,漂亮的眼睛第三次不自觉飘到前桌那个男孩身上。
这男生真讨厌——好几个男生给他传纸条,挤眉弄眼,时不时相视而笑。
在课堂传纸聊天这种事,林予安无所谓,但这些人丢纸团的时候,准头烂的吓人,总是砸到自己桌角——这就让看科幻小说的林予安有些不爽了。
他讨厌私人空间被侵犯的感觉。
终于,又一次被丢歪纸团扔到正在看的书页上时,林予安一挑眉,冲那几个讪讪的男生一瞥,无视他们恳求的神情,抓起纸团,准确无误又力道颇大的,砸到前桌男生的头顶。
“哎!”前桌小小惊呼了一声,在老师目光扫过来前恢复了正襟危坐的模样,又在危险解除的时候,一脸惊讶地往后探看:“谁啊——?”
前桌看见自己那几个好哥们讪讪地指了指他的后桌,那个漂亮,坐得笔直又冷漠的男孩。
“哦。”也是知道自己朋友们烂的吓人的准头,前桌心思几转,就猜出了后桌恼火的缘故。
不然无缘无故的,人家干嘛要来招惹他。
总不能是看他不爽吧?
林予安懒得看他一眼,也不担心对方的报复,冷淡地垂眸看着眼前书本内容。
但前桌那男生还腆着脸往后靠了点,用压低的声音悄声到:“不好意思,他们准头不好。”
林予安不置一词,只是慢悠悠地又翻过一页,连个眼神都不乐意赏。
这个年纪的小孩心思都挺敏感,林予安这溢于表面的傲慢和冷漠已经够刺痛不少人的内心了,不理就不理会呗——一般人都会这么委屈或不屑地想,转头去做别的事,但前桌的心理显然很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