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桌同学看得出林予安不待见自己，但不知道是心宽还是缺心眼，继续搭话：“对不起，下课我请你吃冰棒吧？”

烦，吵。

这是林予安当时冒出来的两个想法，几乎是一瞬间，心底的那点初见讨厌与恶意窜成一股火焰涌了上来，他压了压火气，不愿意和这蠢货搭话，感觉会自掉身价一样。

看林予安不吭声，还以为对方是担心老师发现的前桌回身过去，叫用余光观察的林予安微微松了一口气，这蠢货总算放弃了。

结果对方匍在桌面上唰唰写了什么之后，就极快地将一张小纸条扔在了林予安桌面，又飞快地转过身去。

林予安：“.......”

他还是不想理会对方，但看着那被折叠起来，隐去文字的纸条，烦躁的同时意外地有点好奇。

反正也无聊。他摩挲了下指尖，冷着脸将纸条张开。

端正的字迹，写着：“我叫程野，你叫什么？：）”

文字末端还画了个歪歪的笑脸，看着有点好笑。

林予安冷如寒霜的脸在这一刻似乎有些化冻似的，开裂些许。

一直侧头偷觑他神情的前桌程野眨巴了下眼睛，有点好奇这个酷酷的男孩子会怎么回复他。

然后他看到那冰冷冷的男孩子嘴角弯了一下，似乎是笑了。

呀，他还会笑呢。程野也仿佛被感染似的，傻乎乎笑了起来。

“嘶啦——”

纸条被撕裂的轻微动静，在林予安不知何心情的笑容之后响起，程野的笑意在这一刻也僵硬在脸上，看着便滑稽了不少。

林予安一边撕着纸条，一边缓缓抬眼，看着程野僵在脸上半笑不笑的滑稽神情，发自真心地、开心地冷笑了声。

不知为何，在看到程野这副表情后，林予安对他没由来的厌恶反而少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将友善的小纸条撕得粉碎，林予安还挑衅似的直视他，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神情似乎在说：“想怎样？”

程野能怎样？哪怕被赤裸裸的恶意糊脸，程野也只是微微皱了下眉，不知道他是心宽还是乐观，皱着眉看了会儿林予安后，他竟然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来。

“抱歉。”轻声说完后，前桌转过身去，再没有朝后望一眼。

林予安斜斜地觑着他——程野不理他，对恶意没反应后，他反而心里不爽了起来。

真虚伪。林予安那么评价前桌，真讨厌。

其实能在寥寥数面中，得到林予安讨厌，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不知是家庭缘故还是本性如此，林予安对大部分人事物提不起兴致，一张张各异脸庞映入眼帘后又飞速淡化，连名字也记不住，也就无从谈起好恶。

但程野，林予安知晓他名字的第一天，脑海中就深深地刻下了那副僵硬在脸上的笑容，和在自己这吃亏后还硬挤出来的微笑。

很滑稽，很可笑。林予安一边回味那种表情给他带来的微妙满足感，一边目光控制不住地落在对方身上。

然后，他就又不爽了。

他发现这个叫做程野的小子，人缘很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一下课，这小子课桌旁就呼啦围了一大圈人，男孩女孩，都嬉笑着凑上来拉扯他去玩。

有喊他玩球的，有请教他作业的，也有单纯来聊天的。

程野也显然对这种场景应对得非常娴熟，几个男孩为争他去踢球还是去散步都上手扯他袖子衣领了，程野还是能保持那副温和阳光的笑意，一个个地把他们的手不动声色撇开。

本想课余时间安静看书的林予安看着热闹的前桌，那些小孩毫不客气，有些没能挤到程野身旁的，就退后求其次，撞上了林予安的课桌。

私人空间被严重侵犯的林予安：“........”

耳畔又是分贝不同的嬉笑怒骂，尖利聒噪，林予安再怎么定心也不可能在这种环境下看进去书。

他又不是什么愿意忍耐的性格，刚合上书本站起来，想张嘴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见人群中心的那个男孩突然站了起来，领着一大帮人呼啦呼啦往室外走，一下子教室里便安静了不少。

刚想发作又被迫憋回去的林予安，神色在那个瞬间异常莫测。

但最终，他看着教室门外那一小片光，和外头隐隐约约传来的欢笑声，什么也没说，慢悠悠地再度坐下，然后翻开书本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