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节混混沌沌的课过去,程野纠结了半节课,最终决定还是问一下林予安的情况,他真的觉得对方的脸色好差咧。
结果,还是半路杀出了程咬金。
好友把他钳走,不由分说:“愣那干嘛,开饭了啊。”
“我们今天要第一个到食堂!”程野有点挣脱不开好友,又怕他用力把人摔了,只能无奈又绝望地被好友牵走,飞奔在楼道,像两只出笼的白鸽飞去。
林予安......
他总归也要吃午饭的吧?
到时候食堂里,凑过去问问好了。
程野在奔跑中,气喘吁吁地这么想。
——
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了,林予安费了很大劲才从臂弯中昏昏沉沉的抬起头来,侧脸因过久的枕靠,印了几条衣褶的红印,配上他有些发蒙的神情,一副睡懵的模样,叫林予安终于显露出这年纪该有的懵懂气质。
但很快,那种一团浆糊的感觉被他慢慢甩出去,取而代之的是如泥浆满上来的疲惫、虚弱,攀扯着林予安的双腿,好似灌铅般沉重,让他失却了力气,连站起来都犯难。
好累,好冷。林予安皱着眉,吸了吸红润颜色的鼻头,又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他流感中招了。
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家里的保姆其实有注意到小少爷的异样,但这段时间的林家,实在太乱了。
祖母去世了。
这世界上唯一对他好的人去世了。
林予安已经有些忘记家里人来通知这个消息的场景了,只记得自己那位更少见到的父亲也皱着眉头出现在办公室中,看着推门进来的林予安,上下打量之后又转开了目光。
林予安的亲生父亲坐在学校办公室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反而是林家老宅的老管家,在和林予安的老师进行着什么交谈,老者眉头紧蹙,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和老师交谈完细节的管家凑上前来,这个一向和蔼的老者用一种林予安看不懂的,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林予安早慧,目光从那个父亲身上转回来时,心里已经开始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当那辆加长黑色林肯一路沉默无言地驶回到林宅时,早已等候在客厅的母亲看到他,微不可见地蹙眉,告知了林予安祖母病危的消息。
世界仿佛在那一瞬间脱离了锚点,开始在林予安的视界里天旋地转起来。
母亲涂抹淡色口脂的嘴唇开合,但吐出来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字,林予安都很难理解,仿佛这些日常用语在一瞬间,变得非常难懂一般。
他如遭雷击地站在原地,那对亲生父母说完这惊天噩耗后,也没怎么理会他,反而是坐在沙发上,开始你一言我一句地谈论起公司事务,祖母的身体状况,还有祖母名下的财产问题.....
太吵了。
林予安抬腿欲走,混混沌沌,本能地想去林宅二楼的半圆形露天阳台——祖母总是会在那,坐在藤编质地的摇椅上,安然地望着远处的景色,水晶质地的茶桌旁,总会为他泡好一壶花茶。
双腿自那时便如灌铅般沉重难挪。
而当踏上螺旋式台阶的第一步时,没由来的惶恐吞没了小林予安。
祖母.....祖母一定没事的吧?抱着自欺欺人的想法,愈来愈快的脚步发出踏踏声响,后半段路程,林予安几乎是狼狈地用跑的朝着露天阳台而去。
因为跑得太慌不择路,林予安还撞到了打扫保姆的小腿。
“哎哟,啊,少爷......”穿着保姆服的妇人,看他走去的方向,露出了犹豫的神情。
林予安没管她,径自绕开遮挡阳台的屏风,然后看见——
那里空无一人。
林予安却在那站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