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恨他的反复无常也好,对他的懦弱感到失望厌弃也好......林予安打定主意,不去看那张阳光俊朗脸上可能会出现的阴云,他怕自己破碎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
但没想到,他都到了这地步,程野仍有办法把他留下来。
一只手攥紧林予安汗津津的手腕,含着泪膜的眼有些惊讶的抬起,随后就是用力地拉扯,林予安猝不及防,像风筝般跌撞入程野怀里。
温热的手指不容拒绝地掰正林予安的脸,在那张总是清隽漠然的脸上,红红的眼圈带着一点傻气的懵懂。
程野不算陌生这种神情,林予安在旁人看来,理性、冷静、聪慧——程野却知道这仿若精妙公式组成的青年,有时候是怎样的偏执,顽气。
就像林予安初中时为了求解一道远超他所学范围的题目时,近乎入魔地琢磨了两个星期,最终解答出来时,他就对程野露出这样傻气又懵懂的神情。
程野闭上眼,轻轻地撕咬上那片因惊讶微微翕动的唇瓣。
林予安如遭雷击,立在原地。
唇瓣像被小狗软热的舌头碾上似的,带点讨好和无知意味的怯,程野闭着眼,眉头纠结,几乎用上了毕生所学。
男孩子的唇也是柔软的,多了点韧。
林予安的唇凉,不知道是因为吹风久了,还是哭的有些脱水,程野细细密密地舔舐,小兽般稚拙地用唇瓣追寻,相贴,挤压出暧昧的唇线,似乎想要温热对方一般柔软。
语言有时也做不到的事,就干脆交给最原始最冲动的肢体好了。
毕竟最原先的爱就诞生于懵懂的吻中。
而两个骨架都大,身高腿长的青年吻在一处,又是种不一样的情态,因着都是男性,便难免掺杂了几分胶着与莽撞,荷尔蒙在夜色里弥漫,林予安直到口中空气被撬开夺去,才朦朦胧胧回神,泪膜泛着涟涟的光彩。
“唔.....哼....”唇齿的撕咬最无声缠绵,纠结的舌头像两头玩耍的小海豚,唾液如酿丰沛起来,林予安觉得脑海中白光一片,又灿烂放着阵阵烟花。
他残留脸颊的泪尚未干透,就被程野蹭去,细碎的哼声吞没在嘬吸的口水声里,前所未有的肌肤相贴,他们津液交换,眼神都因荷尔蒙作用迷离起来。
他们抱在一起,体温便从毛衣与大衣之间交渡给彼此,程野的胸膛紧贴着林予安的胸膛,他把人抱得死紧。就像某年夏天运动会,程野抱住跑步第一名的林予安那样激动又热情。
心跳毁天灭地般地咚咚跳动,连耳膜也随着节奏顿挫,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林予安以为那是自己的兵荒马乱,但咂摸瞬间后就发现,那是程野的心跳声。
原来程野也和他一样,只是先前他们一直未能好好听过彼此最真实的心跳。
微妙的安心抚平了林予安因偏执导入死角的心,也是在这时,吻到气喘吁吁,眼里也泛起湿润泪光的程野对他露出一个笑,暧昧热气从他的吐息间喷洒在林予安脸上,他点了点自己的心脏:“这里为你跳的好快。”
林予安仿佛被丘比特之箭穿过心脏,那锐利的金箭一定将血肉都勾翻起来,疼的林予安眼睛一眨,又要落下眼泪来,只是这次是快乐而荒诞的。
他梦寐以求的人,却不得不去逃离他——没比这更好笑的事情了。
因为爱,所以林予安想要逃离;同样是因为爱,程野不愿放开他。
程野的指节拭去他的泪珠,定定地看着林予安,一言不发。
但他眼神中的执拗大多暴露了点他的想法:如果林予安不改口,他还要像流氓似的吻上来,把两个人都稚涩地亲到窒息。
真是的,不会接吻就不要像愣头青一样。林予安心里说不出的好笑又感动。
程野的喜欢很直白,也很孩子气。
但林予安就是无法拒绝。
就像他少年情窦初开面对钝若木头的程野一般,一边咬牙切齿心生恨之,一边却又无可奈何,在自我唾弃的深渊里,没办法拒绝程野叫他名字的幸福感。
就好像一个小孩,哪怕嘴上瘪着嘴说不用生日礼物,但真收到了,眼底还是会泛起亮晶晶的泪光。
诚挚的心再度融化了冰川,幸福感像气球海那样飞扬起来,林予安看着他,语气带了点微妙:“......决定了就不允许反悔。”
不管前路是风雨深渊,他们都必须硬着头皮走过去。
半途而废的那一方会变成后半生最难解的仇人。
程野一愣,随即巨大的欢喜填满了他的心,让他不自觉露出灿烂笑容来,用力地点头:“嗯,谁反悔谁是小狗!”
看着程野仿佛读结婚誓言般郑重的神情,林予安没由来的心里跌落了一瞬。
但很快,暖洋洋的体温,和程野抱紧他的动作,让林予安轻轻地落到坚实的现实土地上。
“嗯。”林予安想,不管怎么样了。
这种近似摆烂的想法对他来说实在罕见,但现实就是这样,哪怕明天是世界末日,今天他也要亲吻这个青年。
想着便做了,林予安微垂下头,残留着涟漪的琥珀色眼瞳上扬着觑程野,描摹过对方的每一处轮廓,他含混喑哑的声音藏着某种愿求:“再来一次。”
“这次我教你怎么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