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萌第一次知道汉字还能这样排列组合，脑袋晕乎乎的，她不是小孩子，作为青春正茂的少女，她自然也顺时代潮流暗戳戳地磕过一些cp，她知道耽美，做过腐女，会为两个俊美男孩子站在一起而姨母笑......

但她未曾想过程野会成为那些臆想故事里的一员。

如果是两个素不相识的男生宣布出柜，辛萌还能给他们一句祝福，但程野、程野是她的哥哥啊......

‘爱能冲破万难’——辛萌自己也只在磕文学作品的时候如此呼唤，而在现实，这个有些早熟的女孩知道，爱没有那么万能。

没有成熟的法律支持，没有足够的社会氛围，没有未来......

哥哥他明明是异性恋。辛萌一直都知道，也一直想当然地觉得，自己未来嫂子会是女性。

而且.....妈妈会怎么想？辛萌浑身颤抖起来，她有点发冷。

这太冲动了......辛萌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神，表情是自己也没意识到的严肃与愤怒，她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仍有希冀：“你、你认真的？”

程野很郑重其事地对她点头，一字一顿：“我认真的。”

“你干嘛要告诉我这些！”辛萌有些崩溃，过于激动让她忘了是自己提出的要求，她心里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无力：“你、你是不是想？”

程野垂下眼帘：“是。我想让你帮忙在妈那边做思想工作。”

辛萌睁大了眼睛，深呼吸几下后，她说：“你是异性恋啊！”

她的声音有点大，好在他们所在的二楼只有他们一桌。

程野：“小萌，抱歉。”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自家哥哥突然出柜了。辛萌站起来，头有点晕，她走到程野身边，看着这个令自己骄傲的、欢喜的哥哥，然后朝他脸上甩了一巴掌。

“啪！”

程野没躲，脸被扇到一边，耳畔短暂的嗡鸣后，是辛萌带着哭腔与愤怒的声音：“你明知道妈多想看你成家立业！”

她对兄长的冲动感到失望愤怒。

因为她知道程野是认真的，她哥这个死心眼的男人，一旦认定一个人了，这辈子肯定就非对方不可了！

哪怕辛萌还在青春期，多少带着点骄纵天真，也不敢去想象她哥以后的路该多难走。

连她都知道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而在冲动之后，愤怒到肩膀微微发颤的辛萌又恢复了点冷静，看到脸颊红痕的程野，那中愧怍和心疼又涌了上来，也隐隐觉得自己不该这样冲动.....只是，辛萌咬了咬牙，看着她哥未置一词。

程野在开口之前预想过很多种可能，眼下算是最坏的情况之一......可即便如此，程野决定的事情，就不会改变，哪怕撞南墙撞到头破血流。

程野慢慢侧过头，手垂在桌上，慢慢地攥紧，他抬起眼，没有生气或心虚，只是用商量的口吻说：“抱歉，是我欠考虑了——在我坦白之前，不要告诉妈好吗？”

辛萌倒竖的眉毛为这一话狠狠颤抖，一种难言的心疼与恼恨感交织翻滚在内心，好像把五脏六腑都丢到油锅炸的痛苦。

但终于，她深吸几口气，将颤抖的手捏紧在裙边，嘴唇抿动几下，抑制住差点涌出来的泪水。

辛萌：“所以，你想好了？”

程野抬头看她，眼眸里闪烁着辛萌很熟悉的光，她不由得对那双眼睛，和眉骨那块月牙形状的疤痕出了神。

从小到大，她这个哥哥认定的事情，哪怕头破血流，哪怕因为抢篮板给自己留了块疤，他也绝不后悔，一定要那么去试试。

辛萌委屈地瘪了瘪嘴，她劝不动，只能看着程野一意孤行地走上一条注定坎坷的路，对任何亲近之人来说，都是件不忍看到的事情。

“我想好了——只是妈那边。”程野说到这，语气也带了丝犹豫，他诚恳地看向辛萌：“我知道自己冲动，所以在我准备好坦白前.....别跟妈说好吗？她这些年心脏有问题，前不久刚出院，受不得刺激。”

“知道妈身体不好你还......！”辛萌柳眉倒竖，但旋即又想到什么似的，恹恹垂敛了眼眸：“我知道了。”

她哥都认定了的事情，那想必是动了真感情的......

但辛萌还是有点余怒未消，她毕竟是个青春期少女，做不到像成年人那样喜怒不形于色，敢爱敢恨才是她这个年纪的特点。

“你这个犹犹豫豫的性格跟以前一样。”辛萌微微刺他，程野不置可否，哎了一声。

程野一叹气，辛萌就心软，她撇着小嘴，眼眶里还有亮晶晶的泪水打转，眉头微蹙，别扭地揉了半天衣角，最终别别扭扭地说：“那个、办法.....我替你想一想吧，给妈做点思想工作.....”

程野眼神微亮，旋即是忧虑和愧疚：“小萌，我.....”

“别说了。”辛萌气鼓鼓地伸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撇开头：“我知道了，我....回去了。”

“我送你。”程野起身。

——

将妹妹妥帖送上末班车后，程野看着眼前飞速掠动的地铁车厢愣神，脸颊侧后知后觉地热辣起来，带着丝丝的疼，程野却不在意。

这是他该的。

只是.....就这么返校也不好，林予安看到这个痕迹肯定急眼要逼问他。程野摸了摸脸颊，叹气地想，找个便利店买个冰袋敷一下好了，若效果不好，大不了今天住外边。

程野从便利店买了袋冰，坐在花坛边上敷了半天，有点龇牙咧嘴：“手劲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