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袋里的冰带着点融化的沙沙声，程野扔了冰袋，又举着手机摄像头观察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得，回不去了。”
此时天色已暗，程野想了个借口发给林予安，说自己有事今晚在校外住一晚。
对方不疑有他，叮咛了几句，叫程野心里一暖。
程野糊弄过林予安这一关，辛萌的消息又接踵而至。
辛萌：“脸怎么样了。”
语气有点生硬，但程野想得到小姑娘臭着脸又别扭又含着心疼的表情，是怎么犹犹豫豫地打了字又删删减减，最终发来这样一句干巴巴的话。
程野：“敷过冰袋就看不出来了。”
他想了想，又用故作无事的口气编辑了条消息发过去：“你哥脸皮厚着呢。”
辛萌：“你个憨憨。”
辛萌这么骂他一句后就没了动静，程野盯着聊天框半晌，神情从出神变得惆怅。
他大抵是个很贪心的人：既想要林予安的爱情，又想要家人的支持和理解，为此他愿意去运作斡旋，就像死命牵着两条不相交的线死死绑在一起这样，一厢情愿地以为只要足够耐心，说尽道理就能寻得一个理想的结局......可现实真的会如此吗？
现实不是童话故事，这条路走到最后会是什么样的，程野虽然对辛萌承诺的坚定，对林予安表态的诚恳，但其实......他也看不到头。
为了爱情而上岸的人鱼公主最终化成了泡沫，小时候的程野很不解小人鱼的一厢情愿，觉得小人鱼不懂及时止损......可感情的事情，他也是尝到后，才发觉这不是可以量化的。
迷惘笼罩了程野，他坐在城市一隅的花坛上，微微仰头望天，目光穿过高楼大厦，掠过云层，他看到沉若墨水的天幕，看到胖圆如饺的月亮，看不到星星。
陷入迷茫的时候，发呆是件很好的能放空心思的事情。
程野就这样发着呆，连找今天的落身之处都不着急了。
街边的路灯画出一个个暖黄色的圆形，程野夹在圆与圆灯光的缝隙里，晦暗的夜色看不清他饱含脆弱的眉目。
路上行人渐渐稀少，程野宛如石雕般坐了半天，终于慢慢起身准备去找家青旅凑合时，耳畔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那是一道强装镇定，有些慌乱的女声：“你、你别缠着我.....我报警了啊！”
程野本能抬眸望去，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街道的对面，虞冬儿一手垂在胸前，做警惕姿态，另一只手不安地搓着短裙的边角，面色困窘地要哭出来一般。
什么情况？程野扫向另外在场的人：两个男性，穿着皮夹克，面色透着不正常的酡红，带着醉酒似梦非梦的不耐神情。
程野目光一凛，顿时明白了什么，他快步向那两个人走去，赶在虞冬儿眼眶眼泪掉出来前，他姿态镇定插入其中，不动声色地将女孩护在身后：“想干什么？”
虞冬儿看着天降神兵般的程野，眼眸微微睁大，声音带了点松懈下来的委屈哭腔：“程、程野！我不认识这两个人......”
“我知道。”程野微微侧头，轻声安抚惊慌小鹿似的女孩，一手伸出将女孩往身后拢，抬眸看向对面明显变了脸色的两个人，沉声：“麻烦让一让，我们要回去了。”
站在二人面前，一个身穿夹克，脸红不像样子的男人大着舌头，醉意朦胧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不屑：“你、你算老几？我跟她说话！”
“加个微信而已。”夹克男人身后，带着兜帽的社会青年阴阳怪气地说，浓厚的酒气扑面而来：“长得也就那样，还摆谱.....”
程野咬紧了牙，拳头垂在身侧一握再握，青筋愤怒地绷起。
虞冬儿在他身后，看着程野怒视二人，欲要发作的模样，微颤着声线捏着程野的袖口，小声道：“算了，我们走了就行.....”
少女明显在害怕，程野心中怒火滔天，最终也不愿波及对方，于是瞪了两个社会青年一眼，同时温柔小心地把人护在身后要绕道而行。
夹克男子看程野在他面前英雄护美的，心里那点火气被酒精一浇就噌地燃烧起来了，靠，在他面前装逼？喝醉的人有时是不讲道理的。
夹克男啊了一声，醉醺醺又大力地扯住程野的肩膀：“你*的！装你老冯呢！”
程野怒目圆睁，呵斥：“松手！”
夹克男的回应是未经思考，狠狠飞来的一拳头。
“砰！”这一拳程野没防备，被重重打在颧骨上，一瞬间迸裂的撞击的酥麻的火辣的，各种各样的触感炸开。
“煞笔——”“啊！”在猛然断线化为白噪音的世界中，程野听到外界模糊的声音，和一个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声：“程野！”
下一刻，程野站定，鲜血从他的额角缓缓流下，像钻出皮肉的红蛇，而那张野性英俊的脸抬起时，满是狰狞与愤怒。
夜晚的街道没多少行人路过，但还是有人注意到了街道边的闹剧，零散地聚集过来，虞冬儿眼眶泪水流转，利声喊着：“别打了别打了！”
围观的路人有几个想上前帮忙，却又手足无措——无他，那个年轻帅气的小伙打的太猛了，他们怕被误伤。
毕竟二打一还能把人按在地上摩擦的猛人，应该不需要帮忙吧.....？
“砰！砰！砰！”程野几个瞬间就撩翻了兜帽男，然后把夹克男掀在地上，对方原本还想踢他几脚，程野几拳下去，男人就红着脸哀声求饶：“对不起！对不起！”
程野重重扔掉夹克男的领子，后者哎哟喂地躺倒在地面上，程野环顾四周，发现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摄，但此刻他无暇关心太多了。
“报警吧。”程野呼出一口气，脸上还残留着鲜血的模样显得他煞气，偏偏神情冷静的要死：“让警察做判决。”
虞冬儿呆呆地看了他半刻，突然落下泪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