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也头疼异常，他不是很懂女性心思。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好菜好饭吃了，奶油蛋糕切了，窗外的夜色也不知不觉降临。饭后休憩，辛萌带着女同学们霸占了沙发电视，作散场前的聊天，林予安主动去帮金女士收拾碗筷。

程野靠在窗边，忧心忡忡地看着窗外发呆，忧郁的心情后知后觉的弥漫上来，沉沉地压着心脏。

他多少看出来金女士想撮合的心思了，由此更加担心之后要和对方坦白的事情。

妈妈会同意吗？程野惴惴不安地想。

终于，沙发上有个女同学站起来，说自己得回家了。

散场的时候到了，辛萌将同学们送到家门口，金女士这时甩着手上水珠走出来，看了眼程野：“你送一程吧，都是小姑娘，大晚上的不安全。”

程野点头，便看着好几双亮晶晶的眼眸看向了自己，脊背一麻想起这些少女先前在餐桌上的八卦程度，不自主后退一步。

要命，他拿这种妹妹似的少女一点办法也没有。

虞冬儿看出他窘困似的主动上前：“我也帮忙送一程。”

程野犹豫了瞬，但金女士已经满面开心地点头答应了下来：“好、好，那麻烦你了。”

他看向厨房里林予安的背影，此时对方正在厨房水槽前帮忙洗碗，看不清神情。

只是送一程的话......程野最终没说什么，点点头，伸手让女孩子们先走出去。

夜凉如水，暖黄的路灯一盏盏点在街道边，送完最后一个女孩，程野冲远去的计程车挥了挥手，笑容微松地朝向身旁的虞冬儿：“我也送你一程吧？”

他们两家如今成为邻居了，严格来说不能算送，而是一同回家。

虞冬儿娇美的面庞微低，在昏暗中看不清神色，只是轻轻点头。

两个人默不作声地并肩而走，气氛古怪而微妙，像是有什么情感在发酵。

程野只觉得不自然，脚步都快了几分，将虞冬儿略微甩在身后。他大步流星，目不斜视地向前，远远已经能看见自家窗户光的时候，内心那种不知何来的紧绷感才微微松滞。

而就在这时，少女的纤指轻轻捻住了程野的袖口。

“稍微等一下好吗。”碎发遮掩住她的神情，只露出苦恼的，抿在一起的柔软唇线，却叫程野内心警铃大作。

程野有些不忍的蹙眉，刚硬着心肠想说些什么，却见虞冬儿的肩膀微微发颤起来，头更低了下去，可怜兮兮的像一只淋透的小猫。

程野的心诡异的软了瞬间，他也多少知道虞冬儿会说什么。

他有拒绝的权利，但至少也得听完再对那份真挚的心意说抱歉。

“我.....”看到程野那几乎怜悯的伤感神情时，虞冬儿的喉头梗了一下，眼泪模糊了视野，她早就知道答案了，却为了这份不甘心，还要为这个人伤心一次。

自己怎么会这么蠢啊.....虞冬儿落下眼泪：“我喜欢你，很久之前。”

他们之间安静下来，夜风吹拂，小区的树林摩挲发出沙沙声响，晚上的温度有点冷，虞冬儿却觉得全身包括脸颊都在发热发烫。

她在做一件坏事.....一种愧疚痛苦地涌上来，她做了十几年的乖乖女孩，却在情感方面一塌糊涂，抑制不住。

“抱歉。”程野垂眸说，他的面容在夜色中被昏黄的灯光勾勒得锐利分明，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乖戾的眼眸里却难得没有野气，有的只是淡如夜色的忧伤。

泪水像断线的珠串落下，啪嗒啪嗒砸在地上，虞冬儿顿了半天才笨拙地想起要擦眼泪，她手足无措，用袖口傻傻地蹭抹着自己通红的俏脸，脸上是听到确定答案时又哭又笑的复杂。

程野别过头，从口袋掏出纸巾递给对方：“擦擦吧。”

虞冬儿没有接过。

她抽噎了一会儿，突然上前一步，拥抱住了程野。

这让程野大惊失色，他刚想推开女孩，却听到埋在他胸膛的乌发脑袋传来闷闷的声音：“就抱一下好吗？”

“给我的初恋一个好点的结尾，好嘛？”

程野举起的手慢慢轻轻地搭在了抽泣女孩的肩头，他垂眸，心情复杂万千，但终究没有推开她。

女孩的眼泪泅湿了程野胸口的衣料，程野看了一会儿，默默别过头去。

然后，越过昏暗的路灯，在一块孤寂明亮的路灯下，他看到了静静站立许久，无声看着他们的林予安。

程野的眼瞳瞬间缩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