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形容林予安那时的神情呢,冷静的可怕,平淡的疯狂,与决然地转身离去。
程野几乎瞬间意识到自己失去他了。
他来不及思考将虞冬儿推开追了上去。
虞冬儿踉跄一下,站定后愣愣地看着义无反顾跑远的程野离去,夜色微凉,将她的热泪也吹冷在面颊上。
这一刻她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和程野再无可能了。
虞冬儿看着他的背影成为小点,消失在夜色里,矗立许久。
她失魂落魄地往回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到了住宅楼道,上楼时却意外碰见了一张略显不安的妇女脸庞,是程野妈妈。
虞冬儿不自然地理了理鬓发,垂头好让对方看不清自己还有点红的眼角。
程妈有些犹豫地问起她:“小野那混小子怎么让你一个人回来了?真不体贴......还有予安呢,你有见着他吗?本来想留他吃点心,结果这孩子匆匆就走了。”
因为碎发遮掩加上虞冬儿低着头,她没能发现女孩哭过的痕迹,也因为心思大半在那两个人身上,有点担心,便询问起虞冬儿有没有他们的去向。
虞冬儿的脑子现在一团乱麻,听到问话,下意识浑浑噩噩地回答了潜意识里看到程野最后消失的地点,好像是小区里的一处公园,他们俩似乎都在那。
说完,她隐秘地感受到了一丝不妙的心绪,只是下一刻混沌的思绪又冲乱了内心。
应该没关系的吧?
——
而此刻,在深夜一处灯光昏暗的废旧公园里,程野喘着气追上了站钉在原地,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林予安。
临冬的夜晚总是寒凉的,程野借着昏暗的灯光,一眼就注意到林予安穿了件针织毛领,没披外套出来。
这样匆忙的样子在林予安身上非常罕见,程野大概能猜到对方是因为他久久不回,内心担忧之下没披风衣就匆匆赶来......
结果就撞上了那一幕。
程野叹了口气,扒了自己外套一边抖,一边上前要给林予安披。
“不用。”林予安背对着他,走近了也只能看见个晦暗不清的侧脸,青年微微摇头,伸出一只手礼貌地拒绝了程野的披衣。
程野手顿在那,气氛沉寂下来,一时能听见风穿林叶而过的簌簌声,不安与焦虑在沉默中无声发酵,像泥潭将他们窒息地拉入。
但终归他们还是没有爆发出什么争吵。
因为双方对彼此的品格都心知肚明。或许冷静下来时,林予安已经意识到那是个单纯的拥抱告别遗憾,程野也明白林予安不管不顾跑掉的冲动,互相理解从来不难,难得是迈出诚实的一步。
林予安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冷冽的雾气从他松懈的唇角溢出,模糊了冷日的灯光,他转过身,直视着程野。
然后在那双黝黑盛满担忧的眼眸中溃不成军。
泪水再一次从眼眶争先恐后地爬出来,林予安抑制不住,他的泪失禁原本已经好很多很多了,好到让林予安以为曾经的失态只是一场梦......现在看来从来没有,只是会引发眼泪溃堤的要素从打击变成了来自程野的打击。
“......”林予安颤抖着吸了一口气,在爱人的目光中,这个清冷的男性红了眼圈鼻头,像走丢的小孩那样无措茫然:“我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这话很没头没尾,但程野就是听懂了,随着言语飞来的剑锋在他心脏割开抽痛的伤痕。
林予安其实一直在担忧害怕。
他害怕和程野在一起的事实只是虚幻的美梦,他害怕有朝一日沐浴程野母亲长久无声的注视,他害怕程野最终顶不住压力松开自己的手......他害怕这场绚烂的烟花到最后只剩自己一人。
而若他们之间注定无法得到祝福,林予安宁可牺牲自己,也希望程野幸福。
程野上前一步,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没注意到自己紧蹙的眉眼里也盛满了茫然和哀伤。
他也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因冲动而告白的弊端终于暴露了它残忍的一面——说到底,他们都是年轻气盛的少年人,哪怕想再多次,再尽可能的慎重,短浅的社会经历还是不足以让他们成熟得体地面对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
少年的爱恋,有酸涩,有甜蜜,有苦恼有欢欣......唯独没有进退自如,各自安好,只要一方犹豫退缩,这段感情就犹如多米诺骨牌连锁坍塌,无可挽回。
程野也是后知后觉想明白了这些,在他们感情最摇摇欲坠的时刻,林予安已经因这段惶惑的感情产生了怀疑,或许自己也该清醒点了......
不。
程野专注地看着眼前的面容,清隽俊秀,他从幼年看到青年,他觉得自己以后还会一直看着这张脸,看他棱角分明起来,看他下巴胡茬冒出,皱纹渐深......看到他们都成了两鬓斑白的老头子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