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些疑虑，担忧，迷茫算得了什么呢？一团火在胸膛炽热燃烧起来，撑住程野不被怀疑的冰冷吞入漩涡，越想，程野的眉眼就越发坚定起来。

那些算得了什么呢？他爱他，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程野慢慢地靠近他，他带着一种沉着自定的气场，向林予安张开手臂：“没关系，我陪你一起过心里那关。”

不安成为脸颊旁缓缓滚落的泪珠，林予安有些怔然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程野的自信何来，他错开眼神，低垂摇头：“就到这吧，你适合情绪更稳定的爱人。”

“我愿意哄你一辈子。”程野侧着头，专注地盯着他，走近。

程野近，林予安就有点惶惑地退，他慢慢抬起头：“这不是玩闹。”

“我从没把和你在一起的时光当玩闹。”

“和我在一起会很难！”

“那又怎么样？”

“你.....你的家人会怎么看待，你妈怎么接受？”林予安退无可退，撞在公园滑梯侧面锈迹斑斑的铁皮上，面前就是矮他一截但气势汹汹的程野。

“我会尽力去说服！”程野的语气也激动起来：“我不想什么都没做就放弃你！”

林予安睁大了眼，那颗一直以来踩在虚幻云层上漂浮不定的心，仿佛因为这一句句斩钉截铁的话而被寸寸扯到坚实安心的地面上。

林予安是个心思敏感的家伙，程野从小就知道了，因而此刻他也知道，只有坚定不移的话语和积极的态度，才能给此刻濒临自我怀疑极限的林予安安全感。

至于其他.....可以在双方情绪稳定后，慢慢商量。

程野对他们的未来总是抱着积极的态度，也正是因为这份乐观，他能够与敏感的林予安成为多年的好友。

看着颤嘴唇说不出一句话，眼眶通红的林予安，程野知道该用实际行动让他彻底安心下来。

于是程野侧首亲吻了上去，人类无声的语言在嘴唇相贴中默然交换着爱意。

怀抱中的身躯一僵，随后缓缓随着程野的轻吻放松下来，林予安覆层水膜的琥珀色眼眸闪动温润的波光。

然后就在他们拥吻不分彼此之时，一道冷冷的女声颤抖着穿透而来：“你们在干什么？”

那一段回忆在瞬间被劈成了两半，林予安仿佛看默剧似的，眼中的世界分成了黑白。他们如触电般分开，他看见程野的脸色前所未有的苍白。

“妈？”程野这么试探着说，林予安却听不见他声音，只能看他嘴唇蠕动似的，世界寂静下来，但程野母亲眼中那种绝望却如闪电般鲜明刺裂。

面对妈妈的时候，程野那种将自己也骗过去的云淡风轻，坚定乐观寸寸碎裂，随着母亲扭曲的深情，程野的表情也灰败下去。

然后他们看见金秀婷后退几步，仿佛不敢相信地轻摇着头，嘴唇嗫嚅几下，眼珠慢慢上翻：“这不可能....不可能.....”她这么恐慌地喃喃自语着，缓缓向后倒去，像一片秋天的落叶。

“妈！！！”

——

金秀婷做了个漫长的梦。

梦到她少女时被包办的不幸婚姻——那时的她多年轻啊，心里还存着天真的幻想，虽然和第一任丈夫没什么感情，她还是每天勤勤恳恳地做家务，烧饭菜，去厂里，做好一个妻子该有的本分。

她的第一任丈夫长得英武，可惜那么一张硬朗的脸面对她时总是臭着的，每天上下班除了吃饭，几乎不与金秀婷说话。

金秀婷便找话，干笑着问他最近在干什么，天冷了要不要置办衣服，今天的菜色如何。

丈夫往往很轻蔑地扫她一眼，那种蔑视的眼神如刀割在少女柔嫩的心上，叫她害怕讪讪地低眉垂眼，随后就是桌椅推开的摩擦声，丈夫默然无声地去上班，留金秀婷愁眉苦眼地坐在桌旁，叹气。

做夫妻做成了陌生人般，这是对的吗？

金秀婷算是‘半卖’给现任丈夫的，彼时的她无依无靠，娘家也不欢迎她，就算这任丈夫对她横眉冷眼，金秀婷也只能低着头喏喏受着，她无处可去了。

不过这种被无视冷待的处境，从她怀孕的时候稍微变化了。从卫生院回来那天，那冷淡的男人脸上破天荒地对她有点笑意，点头：“你干的不错，总算怀孕了。”

金秀婷没察觉这话的古怪，还在为第一次能被丈夫笑脸以待而幸福的晕乎，有些骄傲地在家中抬脸做家务起来。

她给老程家添丁，可不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可后来她那愚蠢的天真在现实面前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