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疲惫的黝黑瞳眸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后慢慢黯淡下去，他低下头：“我们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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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秀婷没多久出院了，但程野那天的表情依旧如钉子般扎在她内心里，流下血迹。

明黄的胶质手套心不在焉地擦拭着异常干净光亮的大理石台面，她今天已经擦了三遍案台，却还是带着恍惚的表情干着机械性的事情。

魂不守舍，大概形容的就是她现在的状态。

因为在程野说出他们分了之后，金秀婷是慢慢松了一口气的，心里说不出来的怅然：并不是她一定要分开这两个人......但是吧，两个男生怎么行呢？

于是那时的她没有开口，默认了这一切，并再不提起那个名字。这样就好，程野肯定有天能想通，他那么小，搞不好就是被网络上一些潮流啊给带歪了。

可是.....程野从出院到现在，眼睛里一直都没笑，只有面对她们时，才会扯一下唇角，证明自己没事般的勉强笑容。

而这笑容又与她在医院做的那个梦，梦里那个剃着寸头，衣服旧而干净的男孩重合，母亲的心脏开始抽痛似地跳起来，她怎么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金秀婷想起了自己与第一任丈夫的婚姻：不相爱，但被家里强制要求，最终无可奈何地低了头，不情不愿的结婚了。

那时的她多痛恨家里的独断专行啊！明明那时的自己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可却因为对方的家庭环境，家里强硬地断了他们的联系，强硬地把她许了出去，后来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更让她恨的与家中彻底断联系，数年未曾回去见一面......

明明她是最痛恨将意志强加子女的人了，为何自己变成了这样的人？

现如今，她却觉得自己变成了父母那辈的人，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让他们两个复合吗？两个男生真的能在一起吗？

擦拭台面的动作不知不觉停了下来，厨房窗口投下方片状的阳光，晨光中的妇人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忧伤。

她突然想起了有段时间，辛萌总是有意无意地在她面前谈起一些有关同性，恋爱自由之类的话题，她对这些不懂也不在意，内心深处隐隐有厌恶的内容。

而今想起辛萌的种种异样，她试探中带点期待的眼神.......原来那个时候，就开始有意无意地试探她的态度了啊，一切都有迹可循。

这天晚上，思考良久的金秀婷敲开了辛萌的房间，在小姑娘有点不解的目光中，她缓缓坐在女儿床边，认真地询问：“你知道你哥和林予安的事吗？”

辛萌看起来有点紧张，脸色略白的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金秀婷沉默半晌，沉默到辛萌都觉得心虚想哭的时候，她突然又问：“你觉得他们是真心相爱的吗？”

这个问题来的猝不及防，辛萌脸上的惊讶做不了假，但她没有犹豫太久，只是片刻的思考，就做出了回应。

她缓缓的，坚定地点了头：“哥爱他。”

哪怕这个回答会让母亲伤心犹豫，会让母亲失望自责，辛萌也不愿意撒这个谎。

金秀婷的神情茫然了瞬间，随后冲辛萌露出温柔的微笑：“我明白了。”

辛萌眼睛亮了亮：“妈，难道......”

金秀婷只是站起身，摸了摸她头顶，在额头亲了下：“早点睡。”

房门轻轻掩盖上，而后，金秀婷又站在了另一间房门前，敲响。

没多久，门开了半合，程野残留着茫然的神情出现在门口，他身后是有点狼藉的，还在收拾的行李箱，明天他又回校了。

“妈？”程野问，不自然地揉了揉还残留着红晕的鼻尖。

“你喜欢小林吗？”母亲的面容隐藏在昏暗分割的灯光中，晦暗不清，程野被这个词汇烫了瞬间，讪讪低下头。

但随后，他就鼓起了勇气，抬头挺胸，迎着客厅的微光，黑曜石的眼瞳闪闪发亮：“喜欢。”

“真心喜欢。”

但他也只有一个妈妈。程野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那过年前。”金秀婷极快地侧了下头，用手捂嘴了瞬间，似乎是想把什么激动的情绪咽下去，平复片刻后，她的嗓音里带着颤抖的笑意：“妈能看到你们一起回来吗？”

程野不可置信地与她对视，他看到母亲弯弯眼角里闪动着欣慰的泪光，因为背光看不真切，但程野确信，那是肯定与同意的意思。

程野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郑重地点头：“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