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嘉硬着头皮站在台上的时候，还在想他为什么不接受雨哥的建议，当一个逃避可耻却有用的小废柴。

杵在灯光昏暗的舞台上，他一时有些断线。

他登上过比这里更大的舞台，舞美、灯光、摄像，无一不是诸多人费尽心机的结果。

会有一套妆发四万块的化妆师提前四天与他确定妆造；他的助理团队会提前半个月和品牌方借衣服；而他会反复练习加彩排，只为保证一次演出的顺利完成。

而不像现在，他提前十分钟到场，戴着口罩，被别人硬拉上台，半个小时前甚至刚喝完一碗豆腐脑。

也许是因为场景太随意了，他忽然在氤氲如烟雾的渺茫灯光下放松下来。

就算万全准备，结果也是被骂。现在没有了导演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要求，甚至没了姓名，他意外地在舞台上感到了新鲜的自在。

台下昏暗，台上也不怎么明亮，他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穿着属于段雨的衣服，像脱掉了一身不招人喜欢的、名叫“齐嘉”的皮肤。

他很放松地低声笑了下，对话筒说：“我新来的，第一次唱，想听什么？”

台下有人起哄，有人要他唱青藏高原，有人喊着看看脸。

齐嘉：“多看看你们身边的人吧，我太帅了，摘了帽子喧宾夺主。”

他拨弄琴弦，轻轻唱起来：“月色正朦胧，与清风把酒相送……”

*

连枫提高音量，听着音响里掐着嗓子唱歌的男声。

“是我想的太多，又如飞蛾扑火那么冲动，最后……”

连枫把歌切了。

“怎么样？”电话里郑松满怀期待。

“修音师立大功。”连枫锐评。

“多损啊，”郑松啧了声，“好歹自己家艺人，你多少听完一首啊。”

“耳朵痛。”连枫从不在工作上委婉，与其走错路浪费时间，不如直接指出问题趁早改行，“赞珩给你赚了很多钱？你什么鬼要求都能答应。”

“是赚了不少，”郑松大笑两声企图掩饰猥琐，“他马上办生日会了，选了几首歌。我是听着编曲有点不太顺耳，请你听听给点意见。”

“找我看？”连枫很轻地笑了声，“你看上他了？”

“哈哈，说什么呢。”郑松清了清嗓子，“咳，很明显吗？他是挺好看的。”

最近几次打电话，郑松八卦内容里赞珩出现的频率已经一骑绝尘。以他的德行，赞珩不是很能帮他赚钱，就是很能赚他的钱。连枫用头发丝都能想出来。

连枫奇道：“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好色，什么时候开始无耻了？连男的也惦记上了。”

“喜欢男的就无耻了？清朝人都比你玩的花，”郑松先鄙视了他一把，才把自己的伤心事端出来下酒，“我前几天发现我那个三号，操，花着我的钱养男模，我特么心都碎了。”

三号就是那个顺位第三的女朋友。

连枫觉得这事儿办的好，老天忙不赢，恶人自有恶人磨。

郑松痛下决心：“我想了一晚上，不让中间商赚差价，我要直接养！”

连枫听笑了：“真行！”

“给看吗？”郑松趁机问，“曲子。”

“爱莫能助，”连枫提醒他，“谈恋爱别公私不分。”

“哪儿恋爱啊，就是玩玩。”郑松的感情世界一向很随意，“他需要我的扶持，我需要他给我点情绪价值，共赢。哎你要看他长相吗？我给你讲，我刚刚突然想明白了，你这么久不谈女的，会不会是对男的感兴趣？”

“停。”连枫说，“别把你的无耻扣我头上来。”

“你看看嘛，我给你讲，赞珩招人喜欢不是没有原因的，真的好看。”

手机叮当一声，照片发过来了。

连枫也刚好到家，车倒进车库，他拿起手机看了眼照片。

是生日会宣传照，男生穿着浮夸的镶满水钻的淡蓝色燕尾礼服，正在鞠躬，但眼睛盯着摄像头。

狭长的眼线勾勒之下，目光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勾人妖冶。

不会媚眼，硬抛。

“还没我邻居好看。”连枫把照片删了。

郑松：？

“那你给我看看你邻居啊！”郑松催促，“我们交换看看。”

“不。”连枫下车，招呼后面的卡车停在门外。

“为什么？！真有你说的那么好看就赶快拉来做艺人啊，我捧他！”

“做梦，”连枫拉开篱笆门，“你这滩浊物别来污染净土。”

家门刚一打开，齐嘉那只倒霉小狗就蹦着跳着往连枫身上扑。他把狗捞起来揣大衣兜里，请工人把床抬到了原来的杂物间。

今天连枫一分钟也没闲着。上午他回家把杂物间的东西都收进了二层顶上的小阁楼，又量好了杂物间尺寸，下午跑去县里的家具城买了张一米五的单人床和书桌，弄完一切，已经到了晚上八点，他还没吃晚饭。

送货的工人安好了床垫和书桌，连枫给了他三百小费。工人是个挺朴实的中年大叔，从来没拿过小费，和连枫确认了两遍才揣进兜里，接连谢着出了门。

刚买的床垫需要消毒，连枫拿出放了好久的蒸汽熨斗仔细清理完才铺上了洗好烘干的被褥，然后把齐嘉的折叠床收起，放回了他那个塌了个角的柴房里。

想要短时间内把房子建好，连枫认为可能性不是很大。

其实齐嘉如果想赚钱，凭着黑红黑红的气运，随便开个直播，再带带货，完全可以过的跟以前一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