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忽然被人掀起,齐嘉抬眼,连枫在检查自己的额头,他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了,好像刚刚是场幻觉。
“回家吧。”连枫收回手,发动了车子。
回程路的十分钟,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家门口放着机场送来的行李箱,齐嘉开门把人让进去,连枫拆掉托运标签揣兜里,问他:“饿不饿?”
“有点。”齐嘉十分乖巧,“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我做。”连枫洗手,“狗不用遛?”
“去之前我遛过了。”
“好。”
齐嘉在厨房杵了会,看着连枫煎了蛋,又从冰箱里拿了一包速冻饺子倒进锅里,全程没有一丝要跟他聊天的意思,就识趣回了客厅,去洗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直抱着糖葫芦袋子。
当时要糖葫芦的时候他只是随口一说,托运很麻烦,他没想到雨哥真的会带回来。
糖葫芦红红的,他心里也暖暖的,除了父母,还从没有一个人能把他随口说的一句话这么当回事,简直受宠若惊。所以当他打开袋子,发现里面的三根糖葫芦全都断成两节的时候,心里想的依然是:哇哦,雨哥好猛哦~
一串八个,酸甜可口,简直停不下来。齐嘉一口一个,正要开始吃第二根奶皮子糖葫芦时,连枫端着饺子放到了餐桌上。
“饭前不能吃零食。”连枫把他手里的糖葫芦拿走放进了冰箱里。
“这是开胃。”齐嘉意犹未尽地舔掉嘴角的奶渍,把热气腾腾的盘子拉到自己面前,“为什么饺子要配煎蛋?”
连枫递给他筷子:“本来想做三明治,后来想起你不爱吃。”
“没不爱吃啊,”齐嘉说,“挺好吃的。”
连枫垂着眼,把齐嘉丢在桌子上的两根断裂的糖葫芦杆收进手心:“刚刚吓到你了吧。”
“什么?”齐嘉愣了愣,“哦,没,跟我爹比简直是挠痒痒,不愧是义父。”
齐嘉故意开了个没大没小的玩笑缓和气氛,但连枫没笑,抬起眼冷冷的:“还这么皮是嫌我下手轻了?”
“没有没有。”齐嘉再次老实了,“可吓死宝宝了。”
吓不吓得到齐嘉连枫不清楚,但他知道齐嘉有多吓人。
齐嘉说话的声音和他唱歌的声音太不一样了,犹如两个人。连枫怎么也没想到奇迹是他。
刚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连枫真实地感受到了自己皮肤的颤栗,那个声音执着地冲进耳膜,精准地戳到了他等待已久、仿佛已经不会再颤动的神经。
而后他对上齐嘉的眼睛,那种颤栗又转换为激动和兴奋,即使他当时只是站在门口,微微地握了握拳,可他知道自己有多开心这个声音属于齐嘉。
就像你从山边随便采回的一株小草,精心养育多日,猛然发觉,原来他竟能开出一朵灿烂的小花。
全世界最好的小花。
他瞬间被这个意外之喜冲昏了头脑。
但半支曲子的时间,又足够他在齐嘉的音色里冷静下来。
连枫坐在餐椅上,看着齐嘉狼吞虎咽地吃饺子,一口一个,像个小猪一样。
如果不是齐嘉就好了。
连枫目光黯淡下来。
没人比连枫更想找到奇迹,为他在唯利是图纸醉金迷的娱乐圈里铺垫一条璀璨的星途。
但也没人比连枫更想留住齐嘉,留他在青山绿水的童话小屋里,永无风吹雨打,永远澄澈简单。
他想拉进娱乐圈的人,和想拦住不让进的人,是一个人。
像手心和手背,永远对立难以统一。
对面,齐嘉顶着连枫目不转睛的视线艰难地吃完了十八个饺子一个煎蛋,吃的食不知味难以下咽,满脑子都是他又怎么了,咋还生气呢,至于吗?我真这么气人吗?我要不放下筷子撒腿就跑先去酒店躲一宿吧……
他说干就干,筷子往桌面一撂,猛地起身……
然后对着连枫跳出了super junior 经典搓手舞:“sorry sorry sorry sorry,摩卡摩卡摩卡摩卡……”
魔性的歌声在房间回荡。连枫太阳穴猛跳,抬手捏住齐嘉的嘴,整个人都叫他癫精神了:“你给我闭嘴。”
齐嘉被捏着嘴继续哼下面的音乐,手都要搓到他鼻尖了,挑起被全网骂的桃花眼,秋波冬波瓢泼一样地洒,终于把连枫气笑了:“你有病啊。”
“你有药啊!”齐嘉挣脱他的手,“终于笑了,我的亲哥。”
连枫没有齐嘉的药,但齐嘉总有他的药。他在齐嘉侧脸上狠狠拧了一把,把人拧的嗷嗷叫:“我早晚要被你气死。”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啊!”齐嘉捂着脸吃痛。
连枫:“一个饺子不给我留,你说我气什么?”
齐嘉马上被新的问题袭击了:“什么?你还要吃吗?你又没有说。”
“这还用说?你一个人吃的了十八个饺子?”
“当然吃不了,”齐嘉摸着撑撑的肚子,“但你看得我好紧张,我稀里糊涂就吃了。”
“不用紧张,不关你的事,是我刚刚不太冷静。”连枫收起盘子,“我不该冲你发火,对不起。”
他语气太郑重,搞得齐嘉更紧张了,连忙跟着他往厨房走:“哎不用,真的不用。你别这样,要不还是我洗碗吧。”
“齐嘉,”连枫避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唱的很棒,真的。”
犹如发动机过载终于熄火冒出一道青烟,齐嘉也当场被赞美K.O。他傻站在餐桌边,心情瞬间从心焦火燎扶摇直上,来到大鹏展翅飘飘欲仙的阶段,他美的想把筋斗云变蹦蹦床。
也不知道为什么,雨哥一句夸比满场叫好还让他开心。
人美了,脚下就打飘,齐嘉意意思思地跟进厨房,在正给盘子倒洗洁精的连枫身边乱晃,摇着尾巴献殷情:“哥你饿不饿呀?要不要你的最佳歌手再给你煮几个吃?”
“不吃了。”连枫斜他一眼,“但你得走走消消食,你看起来像吃饱了撑的。”
“那我们一起去遛狗吧。”齐嘉选择性地把后半句屏蔽了,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头,“一起去吧一起去吧。”
连枫没回头,扯了张厨房用纸约过自己肩膀精准地怼他嘴上:“擦擦嘴,都要蹭我衣服上了。”
“那你到底去吗?”
“桌子擦了就去。”
“我擦!”齐嘉跳着拿清洁巾擦了桌子,给枫枫带上背带,连枫也洗好了锅碗收拾好了厨房,两个人一起下了楼。
齐嘉像个被老师发了小红花的幼儿园大班班霸,话又多起来,一会儿吹自己哪首歌唱的最好,一会儿叹气说吉他真他娘的难弹,一会儿又说顾客怎么怎么夸他,一路从出家门吹到进家门,直到连枫点点他脑门,叫他先去洗澡他才意犹未尽地闭上嘴。
等到连枫也洗完澡回到卧室,齐嘉已经钻进了被窝,正在艰难地肯读一本吉他教学书,见他过来,齐嘉赶紧往旁边挪了挪:“来,我已经暖好了,现在被子里巨暖和。”
连枫擦着头发站在床边没动:“怎么还是这条被子。”
“你什么眼神,这是新的啊,你不是嫌那条小吗?”齐嘉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买的店里最大的被子,绝对不会出现上次的事故!”
连枫默了瞬:“原来那条呢?”
“给楼下流浪猫了啊。”
连枫看着齐嘉,齐嘉一脸摸不着头脑:“你又怎么了?这花纹你不喜欢?”
“不是,”连枫抿抿嘴,“你不是应该买两条被子,我们一人一条吗?”
齐嘉:?!
一瞬间,他光着的脚趾在被子里尴尬地蜷紧。
两人面面相觑,齐嘉发现自己真的如黑粉所言,是个24K纯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