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确实温暖,暖得齐嘉脸色蒸蒸日上由白转粉由粉转红,齐嘉拧着被角,一边谴责自己的脑回路,一边恶人先告状:“是你说被子太小了我才买大的!如果你想要单独一条,就应该提醒我再买一条!我以为你想跟我盖一条被子!”
连枫把毛巾搭在楼梯扶手上晾干,掀开被子躺进去:“我为什么会想跟你盖一条被子,你睡个觉口水都能流成长江。”
他刚一进来齐嘉就避嫌似的往旁边挪了半米,半个屁股都悬空在床外面,恼羞成怒道:“你等会,上周你说要住酒店的,你怎么不去啊?”
“没订,”连枫躺进暖得热气腾腾的被子,心想年轻人就是火力壮,确实暖的像个小火炉,“本来想听完你唱歌就回家的。”
“那是你的失误,这被子就是我的失误,我们彼此彼此,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连枫很好脾气地表示赞同:“你说的有道理。在看什么书?”
这是本入门吉他书,太入门了,齐嘉才看到门槛那儿,等他自学完毕估计三个月已经过去了。
连枫把枕头垫在床头,坐起来靠着:“想学吉他?”
齐嘉悄无声息地把屁股挪回床上,假装无事发生地和连枫并肩靠在床头:“他们都说我吉他弹得烂。”
“确实挺烂的。”连枫犀利点评。
“靠,”齐嘉合上书拍到他胸口上,“不是说好永远支持我的吗?”
“不能盲目支持,”连枫随手把书放到了床头柜的架子上,“也不能只看不练,家里有一把吉他明天拿给你。”
一听这话齐嘉直起半个身子瞪着他:“你明天就要回家了吗?”
连枫扫了他一眼:“嗯。”
“那你不来听我唱歌了?”齐嘉满眼紧张。
实际上雨哥今天已经听过他唱歌了,虽然只有半支歌。
他想要吓吓雨哥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
好像雨哥是该回去了。
齐嘉张着嘴欲言又止了好一会,最终大眼睛慢慢地萎成一个没什么精神的椭圆形,他默默地靠回了枕头上。
这一切被连枫尽收眼底。
有人说二十五岁的时候,管理情绪和执行能力的大脑前额叶才会发育完全。但实际上,小学生就已经具备隐藏或者刻意表达自己情绪的能力了。
而齐嘉既不会表达,也不会隐藏,所以连枫才觉得他像个小孩,什么都写在脸上。
连枫在心里排了一下最近的工作安排,很满,怎么排都排不出空闲。
于是他关闭了内心的to do list,问齐嘉:“你想学吉他吗?”
齐嘉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自学不太容易。”
“嗯。”
“那我来听,顺便过来教你。”
齐嘉迅速扭过头:“你教我吗?”
两人肩膀贴在一起,连枫点点头:“你想快快学还是慢慢学?”
齐嘉转了转小脑瓜,计算慢慢学和快快学哪个会和雨哥待在一起的时间更多:“慢慢学。”
“那我一周来一趟。”连枫说。
“不行!”齐嘉整个人转向他,“那我要快快学!”
“那我在你这里住一阵,行吗?”连枫笑着问。
齐嘉的嘴巴瞬间就咧开了,但很快又装模作样:“可我只有一条被子。”
连枫发现这小屁孩还挺记仇。
“一条被子也挺好的,暖和。”连枫从他膝盖底下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你怎么连裤子都不穿。”
“我一个人睡就穿了,冷。你来了就不穿了,俩人睡一起暖和,穿睡裤很热。”
这个逻辑有点怪,但连枫居然无处反驳,只能点下头:“原来如此。”
齐嘉一兴奋话就多,趴在了床上盯着他看:“你还会弹吉他呀?”
音乐学院优秀毕业生谦虚道:“还行。”
“你真厉害。”齐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连枫没说话,抬眼,齐嘉歪着脑袋,一手托着下巴,表情特别可爱,跟等数学题答案一样认真。
如果他知道自己就是连枫,会是什么反应呢?
连枫有些好奇,所以没再遮掩:“帮别人写写曲子。”
谁知齐嘉这个小学渣脑回路自有其道,居然一翻身又躺平了,还十分笃定地说:“对,你也是爱连说的用户,那里都是搞音乐的。我还以为你是做设计的,房子盖的这么漂亮。”
这小脑瓜居然一点不带转弯的!
连枫试图引导他:“你听过我写的歌吗?”
“没有。”齐嘉不好意思地说,“除了连老师的作品,我不太会注意一首歌的作曲是谁。”
连枫不知道该不该说谢谢。
“但我以后会注意你的。”齐嘉摸出手机,“我搜一下。”
他十分天真地在输入框打字:段雨的作品。
自然是什么都没搜到。
“你是不是用的笔名啊?”齐嘉茫然地问。
连枫给他开卷了:“我笔名连枫。”
“我笔名段雨。”齐嘉放下手机。
“?”连枫的思维又被话痨带跑了,“你什么笔名?”
“我在酒吧唱歌,报的你的名字。”齐嘉嘻嘻嘻乐。
“……”连枫发现这孩子真的太简单了,大脑皮层估计比滑滑梯还光滑,他都坦白了,齐嘉还以为他在开玩笑。
连枫钦佩地点了下头:“那你真是挺厉害的。”
第二天一早,连枫右胳膊又失去了知觉,这么下去别说作曲了,可能没几个月就被齐嘉搞残废了。
他缓了一会悄悄起身,把再次被口水洗了半截的睡衣脱下卷成卷放到齐嘉手里,静静等了一会,见齐嘉这次没有再醒来的意思,才安静地下楼,简单洗漱回家去拿吉他。
客厅的时钟显示现在六点半,连枫发现自从认识了齐嘉,他原本因为工作和独居而混乱的作息开始变得规律,甚至早睡早起了。真奇怪。
来来回回算上拿东西他开了六个小时,下午两点才回来。刷门锁的时候连枫忽然发现,他家门锁有齐嘉的指纹,齐嘉家门锁他有密码。
不知不觉两个月,很短,不够通过一个项目的策划案,而他们竟然已经如此熟悉了。
连枫刷开门,左手拉着露营车,右肩背着吉他包,看起来风尘仆仆。
小小的一层房间里弥漫着午饭的香气,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齐嘉正捏着筷子坐在餐桌前艰难地和自己的食欲搏斗,见到他惊喜地喊:“你回来啦!”
连枫迈入家门,把吉他竖在鞋柜边:“你饿了就先吃,何必等我。还是你怕一会儿学的时候食困?”
“困了就睡呗,人为什么要为难自己,”齐嘉接过他手里的露营车折好,“你都跑三百公里给我拿东西了,我还能不等你吗?”
“两码事。”连枫脱掉外套。
齐嘉接过他的大衣挂在衣柜里:“我乐意。”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了飘窗边。
今天天气特别好,蓝蓝的天空飘着白白的云,二十六楼窗外的视野无遮无拦,日光也就毫不吝啬地洒进房间里。
齐嘉泡了壶茶端过来,拉上纱帘:“你还带茶来了。”
“车上拿的。”连枫正在给吉他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