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之前的好喝。”齐嘉撇了下嘴。
连枫没抬头,但听声音是笑了:“嘴越来越叼了。”
这把吉他看着有些年头,面板上还有花体签名,看不出是一串英文字还是中文字,齐嘉正想仔细辨认,连枫的手忽然挡住了那串字,而后离开,一串音符跳进齐嘉的耳朵里。
齐嘉眨眨眼。
“这是你那天弹得和弦。”连枫的指尖轻轻拨撩琴弦,方才的和弦以更慢的速度重现,“C和弦,基本和弦。”
“然后是Dm和弦。这个和弦你弹错了一个音。”
“另外两个G和F和弦是对的。你弹曲子时一直在从这四个里面随机挑选,不然就是随便一按。”
说到这里连枫笑了笑,如果没有吉他声,齐嘉唱的会更好,他自己弹的吉他常常自己都找不到音:“虽然流行音乐的和弦大同小异,但是你不能只用它们表达所有的歌曲,不同的和弦可以表达不同的情绪。你还会些什么?”
齐嘉没说话。
“齐嘉?”连枫叫他。
齐嘉目光一直定在一个地方,被叫到名字的时候都没回过神来,愣头愣脑地说:“你手好漂亮。”
连枫停下动作,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是吗?”
齐嘉抿着嘴点点头。
连枫的手真的很漂亮,细长却不柴,骨节也并不突兀,在男人一贯简单粗暴的手型里难得地匀称,指甲修剪地很整齐,和他人一样,里里外外透着优雅。
这只手松开琴弦,伸过来,屈指,在齐嘉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齐嘉抱住头,大大的眼睛不明所以地忽闪两下。
“认真!”连枫收回手,“我教学呢,不认真听课的小孩要去罚站。”
“家暴不可取!”齐嘉放下手。
连枫三言两语叫回了他的注意力,问:“还会什么和弦?”
齐嘉一本正经地耍赖:“没有了,你全教教我呗。”
连枫顿了瞬,指尖拨动,齐嘉听到他弹了昨天那首《不能说的秘密》。
齐嘉弹得时候,一个一个音是蹦出来的,雨哥弹的时候,齐嘉才明白音乐为什么是流淌。
雨哥微微垂着头,卷发这两个月长长了一点有些碍眼,被他挽到了耳后。弹琴时的雨哥非常专注,琴声抑扬顿挫娓娓诉说。
尽兴时他会闭上眼,温柔的阳光铺洒在雨哥黑色的高领毛衣上,让他散发着无法忽视的、令人难以移开眼的光芒。
一曲完毕,连枫问:“好听吗?”
“你绝对是个有名的作曲家!”齐嘉语气笃定,“我一定要把你的ID扒出来!”
理想很丰满,但以齐嘉的智商恐怕很困难。连枫把吉他递给他:“那你加油。”
齐嘉接过来:“你头发长了,用不用我帮你剪剪?”
连枫嘶了一声。
这小子怎么回事!怎么学个东西这么费事儿!
“学习要认真,”连枫警告他,“别看我,看吉他!”
齐嘉理所当然地讲:“拜托,吉他在你手里,我肯定要看你啊!”
“那吉他现在在你手里,为什么你还要看着我?”
齐嘉诡异地沉默了五秒:“你刚才教的是什么来着?”
连枫不想教了。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齐嘉连忙抱住他胳膊,美色真是误人啊!
但美人大多脾气好,连老师耐着性子重新教了一遍。又花了半个下午的时间,齐嘉学会了这首曲子,连枫开了一上午的车又当了两小时老师,腰很酸,就上楼平躺了二十分钟,再下来,齐嘉晚饭都忘记做,正在用新学的和弦实验其他周杰伦的歌曲。
连枫扶着楼梯栏杆思索,这么快就会举一反三了,不得不说齐嘉真的有些天赋在身上。
连枫煎了两份牛排面包做晚饭,饭毕一起匆匆去了破酒馆。大冯坐在昏暗的酒桌边,不怀好意地打量他们:“呦喂,怎么还一起来了?”
“我们昨晚还一起睡的呢!”齐嘉抬手吊住连枫脖子,“我说了这是我哥,你有什么意见吗?”
大冯没有故事听了,无聊地从兜里摸出一千九:“给,昨天的。”
“你真不要脸,”齐嘉自己绕进吧台,从里面拿了瓶最贵的酒塞连枫手里,“我都说他是我哥了,你还黑他钱。”
几个常来听歌的食客见到齐嘉打招呼:“小段,今天想听民谣。”
“安排。”齐嘉推着连枫往隐蔽的角落走,给他安排了个正好能看到舞台,又很私密的角落,“这里行吗?”
“行,”连枫没挑,俩人一起落座,“你还真用我名字啊。”
“那不然呢,我的名字如雷贯耳被人发现怎么办。”齐嘉单手磕开瓶盖,给连枫倒了杯酒,自己也沾了一杯,四下瞧了瞧,从下面掀开一点口罩偷感十足地喝掉半杯,然后放下杯子带好口罩,把一千九扔他桌上,“我走了。”
连枫拉住他,把钱塞他兜里:“自己留着。”
“不要!”齐嘉又放他桌上,“咱俩不用搞这些虚的,你也不许再打赏了!”
齐嘉在大家的口哨声里大步踏上舞台,抱起吉他,左手两指抵住太阳穴又向前,做了个致谢的动作。
本想支持一下自己的小歌迷,结果小歌迷不仅退了钱,还给了四百利息。
连枫看着那挞钱,啧了一声,拿起手机找到了之前的联系人。
【我房子的图纸还在吗?】
【在,怎么了?哪里需要修缮吗?】
【不,能不能帮我设计一份风格类似,但户型小一些的房子,谢谢。】
对方很快发来了肯定的答复,连枫就收起手机,品起齐嘉帮他挑选的威士忌。
台下要齐嘉唱民谣,齐嘉就真唱的民谣,但唱的不是那些脍炙人口的民谣,而是一首……
连枫握紧手中的酒杯,很意外会在这里听到这首歌——I know who he is,一首非常小众的美国乡村音乐,连枫曾和Leo一起驾车行驶在加州一号公路时从车载电台听到过,当时他们还在争论这位歌手的声音是否太低沉,影响了整体音乐风格的表达。
连枫认为是的,但Leo却认为刚刚好。
命运把很多未解的谜题封存在时光里,他们不曾争论出答案,甚为遗憾。
但犹如解铃还须系铃人,万物也终将有其解答。
曾经争论得面红耳赤也没有定论的问题,在这个意外的时刻、被一个从不曾预测的男孩书写下答案。
这是连枫第一次正式地观看齐嘉的表演。他神色清淡如风,目光却纹丝不动地定在他的小歌手身上,声音低沉得犹如自言自语,却难以掩饰其中的欣赏和笃定:
"How do you think now?"
“He's fire. right?”
音符恰好行至末尾,齐嘉在掌声里偷偷冲连枫wink,接受下一首点歌。
稀松平常的国内民谣,齐嘉的四个和弦又派上了用场。
但连枫却不甘于此。
圣诞的气氛逐渐临近,不知何时酒吧里放置了小小的、缠满装饰物的圣诞树,就在齐嘉的位子旁边。
圣诞树边本该放置礼物的地方,放置了齐嘉。
齐嘉也确实像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打开发现,内里更让人欣喜。
连枫没有办法不去好奇齐嘉的极限,就像他没有办法阻止齐嘉的出现,在Leo离去后的多年,有个人用一种他期待已久的方式闯入他的事业生涯,乃至生命。
一段陌生的旋律忽然涌上心头。连枫的眼睛微微睁大。
仿佛因生锈而不再转动的齿轮重新找回旋转的规律,连枫紧紧闭上眼,任由男孩的歌声牵引着他不断向前,重新找到了曾经那种逝去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