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直戳心窝、让他找回久违灵感的音乐,连枫表达喜好的方式很粗暴——他忍不住想给齐嘉打钱。
用手机飞快记下方才闪入脑海的旋律之后,他叫来侍者,询问点歌的方式。
“先生,”侍者对他手里的五百块面露为难,“小段老师刚才专门交代过,如果你再打赏,他要跳下来把酒柜里所有单价五百块以上的酒通通兑上雪碧,让我们身败名裂。”
连枫淡定地从五百块里抽走一百放回兜里。
“四百也不行。”
连枫又抽走一百。
侍者:“不不,就算一百也不行的。”
连枫点点头:“你们酒柜里单价五百块以上的酒有几种?”
“六种。”
“好,我买了。”连枫把兜里的五百拿出来,“现在我可以点歌了吗?”
侍者惊了:卧槽,还有这种操作?!
他用一种迎财神的姿势双手伸出去要接钱,台上的齐嘉“嘿”了一声。
“这位坐在角落里的美男子,”齐嘉握着话筒对连枫说,“请你不要在犯罪的边缘蹦迪!小段老师不会饶恕你!”
侍者赶紧把手又收回去了。
连枫点不了歌,意犹未尽地收回了钱。
“提醒一下,昨天给你的机会你还没用呢。”齐嘉笑眯眯地拨了拨吉他,“想听什么?哥哥全都唱给你听。”
连枫心中早有选择:“方大同的 LOVE SONG 会吗?或者周杰伦的暗号、爱在西元前之类。”
一首有些难度和两首脍炙人口的R&B,方才的民谣太过即兴,他想看看齐嘉对节奏的把控能力如何。
齐嘉在台上摸摸鼻尖,心说怎么回事儿,都是甜甜的小情歌,原来雨哥好这口,记下来记下来。
“会唱会唱,不会唱也能立刻学。”齐嘉清清嗓子。
台下有人起哄:“我们付费让你唱个歌,你还要挑三拣四;人家让你唱,你不会也要学?你这区别对待是不是太大了点。”
“我哪里挑三拣四了,下一个就是你,钱准备好,你敢点我就敢唱。”齐嘉抱住吉他,冲连枫吹了声口哨,“仔细听哦~”
齐嘉挑选了LOVE SONG。
这首歌的歌词里有一句“不复杂也不难唱”的歌词,但实际上完全不是。这首歌在节拍上运用了大量的抢拍和反拍,Blues Scale的风格也加重了半音和转音的运用,对唱者的节奏感和音准要求非常高,换句话说,就是一般人都唱不了。
但齐嘉选了这首歌。
连枫又无奈又欣慰地深吸一口气,他今天开了六个小时的车,又教了一下午的吉他,腰很酸,很疲惫,但这一刻他仿佛长游的旅人终于在风雪的夜晚抵达目的地,泡在了静谧山峦某一处解乏的温泉里。
齐嘉的每一个音,都踩在他最舒适的点上,有种做ASMR的感觉。
太美妙了。
连枫内心上天入地,但表面上也只是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打着节拍,看齐嘉的目光很专注而已。
但齐嘉却神奇地看透了他的真实情绪,没见过世面的小歌手喜怒都形于色,嘴咧得像熊瞎子,恨不得把怒放的心花全采下来插在段雨大衣外套的手巾袋里。
齐嘉发现自己开始享受舞台了。
接连不断的点歌排上了队,连枫没再参与,他准备把这份期待和惊喜留给明天,他已经想好明天要点哪首歌了。
路人点歌犹如随机彩票,连枫配着威士忌听完了各种俗的雅的,十点刚到,齐嘉下了舞台坐在了他旁边。
一些客人离开,又有一些客人来。
“累不累?”连枫捏捏他的后颈,齐嘉弹琴还不熟练,会经常低着头,而且有时他会突然想起自己是齐嘉,就会刻意压低帽檐避开别人的视线。
低头的次数比较多,难免会颈椎痛。
齐嘉眯着眼:“嗯,哇你按的好舒服。”
真是给人打工了。连枫心甘情愿地双手按上去:“力度还好?”
“不要太爽。”齐嘉比了个大拇指。
他们两个互相恭维的时候,悠悠已经上台了。自从上次和齐嘉同台产生了冲突,她没再提前来过,每次大概晚五分钟,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
她今天穿的是牛仔裤,搭了件大领薄荷色毛衣,露出纤细的锁骨和细长的脖颈,咖色大卷长发随意地泼洒在身后,不得不说,视觉上就十分冲击。
她一开口,连枫就停下了动作。
齐嘉正爽的没边,突然手停了,他机警地回头,发现连枫不错目光地盯着台上。
颈椎是松是紧齐嘉顿时是忘光了,他顺着连枫的目光看向悠悠,在心里默数三下,回头,连枫搭在他肩上的手依旧没有继续的意思。
靠。
不是说只支持我一个人吗?
他一错肩避开连枫的手,转身往卡座深处一靠,右脚脚踝搭在左膝盖上,抱臂盯着不知死活的某人。
那你他妈现在在看谁呢?!
连枫大概看了十秒钟,神色渐渐从意外变成蹙眉,最后又舒展开,转头对上齐嘉的激光眼。
“好看吗?”齐嘉的桃花眼瞪得凶神恶煞,颇有气势。
连枫诚实地点了下头。
齐嘉冷笑:“哪里好看!”
连枫点评:“少见的女中音,有非常成熟的演唱技巧,外形很具有个人辨识度,对舞台的……”
“呵,”齐嘉就抓住了一个关键词,“你喜欢大波浪?”
连枫对女生的发型并没有什么研究,何谈喜恶,他说:“还行吧。”
齐嘉拿个靠枕扔过去:“诚实点!”
有风随之袭来,连枫凌空抓住靠枕靠在自己身后,忽然反应过来齐嘉好像误会了什么:“我只是听过这个声音,所以才会看她。”
齐嘉的脚晃啊晃,很轻蔑地哼笑:“听过,然后一下就认出来了?”
“就像你对气味敏感,”连枫实言道,“我对声音也很敏感,我也曾一秒认出你的声音。”
这个回答并没有让齐嘉满意,或者说齐嘉没有反应过来连枫为什么会“认出”他,因为他现在胸口有一股非常憋闷的气堵着,连枫每一句回答都在给这团气施压,他听不进任何解释:“那你觉得她唱得好吗?”
连枫是专业音乐人,他给出了比那天给小助理更高一些的评价:“不错。”
这团气体更大了,即使背景里的爵士乐并不聒噪,齐嘉还是很想发火:“和我比呢?”
连枫再次看向舞台,这个酒吧虽然乐器陈旧,但音响效果很不错,灯光昏暗的恰到好处。
也许是有观众给予正向反馈的原因,悠悠情绪非常放松,身体随着律动打节拍,长发犹如游鱼在身边飞舞,总体表现是比单纯听试音更好一些,演唱本身就是个视觉听觉相辅相成的表达方式:“她的演唱技术比你成熟,应该受过专业训练。”
齐嘉眉头拧起来,牙尖咬住口腔侧边的薄肉,控制自己不要直接跳起来甩手走人。
什么只支持我一个人,都他妈是骗鬼的!
这男人不是个好东西!
连枫收回目光,抬手招他过来,齐嘉不肯动,还把脸撇开了,他只好起身走到卡座后方,手按住齐嘉肩膀不让他躲,继续按他后颈:“别动,不按明天会头晕。但我更喜欢你的演唱,你和她正好相反,用技术演绎情感是没有灵魂的,而你的声音里都是赤诚。”
齐嘉哼了一声,但是表情明显松动了。
脾气大,但也特别好哄。连枫心里失笑,握住他的下巴让他抬头。
朝夕相处两个月,连枫的头发长长了,齐嘉的头发当然也长长了,后仰的时候垂到了连枫手背上,痒痒的。
赤诚,直白,这是齐嘉身上最吸引连枫的特质。人人都说齐嘉的桃花眼媚人,但连枫根本感觉不到这一点——他的媚都在电视剧的蹩脚演技里,导演要付主要责任。
连枫从来只能从齐嘉眼里看到他的心。
现在齐嘉心底写的是小脾气,占有欲,口是心非的小别扭,还有一点点害羞。
特别的可爱。
酒吧喧闹,但这一隅仿佛与世隔绝了,非常的安静。
连枫不知道自己的手什么时候离开了齐嘉的下巴,发现的时候已经握住了齐嘉的喉结。
但握住以后,他只感觉到齐嘉的脉搏跳的很快。
和他的一样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