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嘉的眼睛很轻地眨了几下,视线偏开了,但是过了一会,很短的一小会,他的目光又一点一点地挪了回来。
两人再度对上视线。
齐嘉还戴着口罩,只有漂亮的眼睛不加掩饰地露在外面,反射着酒吧里闪烁的灯光,像撒了把碎钻,十分显眼。
太显眼了。
连枫第一反应是侧身挡住周围所有的视线,收回手。
可是,齐嘉在他拿开手的瞬间,抬起右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两人体温不太一样。齐嘉因为一直在演唱,所以手心很烫。而威士忌加了冰,连枫的手心则被杯子冰凉了。他的脑中像刚刚闪过旋律一般,闪过他第一次留宿齐嘉房间的那晚。
齐嘉是什么味道的?
两人的手覆盖在一起,齐嘉好像是先做出了动作,才有了反应,他睫毛很轻地颤动,发觉自己不想让雨哥的手离开。
不,不止是手。衣服,气味,目光,乃至思想,他都不想让第二个人感受到。
但雨哥的手还是离开了。
手心失去温度,齐嘉的心跳迅速垂落下去。
连枫在原地站了一小会才重新走回沙发里,一边思索方才莫名其妙断线的话音,一边拿起齐嘉放在桌上的帽子扣在他头上。
“你的声音太真实了,这种真实直击人心,但技巧的点缀也是不可忽视的。就像房子和里面的软装。你说我家漂亮,不仅仅是因为它的功能性,更是观赏性。”
齐嘉没有说话,只用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喉结,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不想说话。
“回家了。”连枫把最后一口威士忌喝掉,拿起齐嘉的羽绒服搭在自己臂弯,回头,齐嘉依然没有动,帽檐垂着,看不见表情。
等了两秒,连枫直接伸手牵住了齐嘉覆在脖子上的手。
这一次,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手心和手心相扣。齐嘉错愕地抬头,连枫用力把他拉起来,松开手:“别多想,只要你在唱,我就会只支持你一个人!”
*
齐嘉找大冯要了今天赚的钱就开开心心地离开了酒吧。
他们没开车,这里没有车位,路边停车算违章,所以他们只能走着来再走回去。
出门冷风吹过来,连枫把羽绒服递过去,齐嘉随便套上问:“怎么才能像她一样技术好?”
“她是专业出身的,好像念的音乐学院。”连枫说,“拉链拉上。”
“这你都知道?”齐嘉拉上了拉链。
“我听过她的试音。”
齐嘉想起来他第一天来唱歌的时候,大冯确实说过悠悠去北京试音了。
“她也去你们公司了?”齐嘉惊奇了,此刻的连枫在他眼里犹如天外飞仙,“你到底何方神圣?我怎么感觉你越来越神秘了!”
神秘吗?都快开卷了还神秘。
这个小笨蛋。
齐嘉跳到他面前,倒退着走:“你在哪家公司?”
连枫笑着摇摇头:“保持神秘,不告诉你。”
齐嘉停下脚步挡在他面前:“你怎么这样!我对你都没有秘密!”
“你一个小孩要什么秘密,”连枫绕开他往前,“有秘密你也守不住。”
虽然很想反驳,但从认识到现在,他所有的个人信息雨哥都清清楚楚,可恶,他恨恨地加速超车:“看不起人!”
一口气冲出八九米,齐嘉又停下脚步。
连枫慢悠悠踱过去,齐嘉偷偷瞄他一眼。
“说。”连枫目不斜视往前。
齐嘉颠颠地跟上来:“那你可以教我唱歌吗?”
连枫摇摇头:“抱歉,我不会唱歌。”
齐嘉失望道:“我以为你什么都会呢。”
“没那么全能。”连枫推着他后背让他往前走,“想软装一下?”
齐嘉飞快点头:“嗯嗯。”
“我想一下。”连枫摸出手机,“有个人也许能帮到你。”
齐嘉眼看着他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拨出了林岁岁的电话。
“嗯,是我。”
“昨天就到了,忘记告诉你了。”
“是和他在一块。”
“老师在青山吗?我想明天带他去见一见。”
“你不用过来,我带他去就好。”
“没事的,我也该去看老师了。”
“嗯,别担心,好好玩。”
从电话播出到电话挂断,足足两分钟,齐嘉都还没从震惊里回过味来。
他蹦起来:“你居然认识岁岁姐!”
“你不是也认识吗?”连枫收起电话,“你还叫姐。”
“那怎么能一样!我正经混过娱乐圈的,你可是我从山里随便逮住的!”
好像确实很有道理。
连枫忘记了自己现在是个身披小马甲的山野农夫,随便解释:“我给她写过歌。”
齐嘉马上打开音乐app去翻岁岁的歌单:“世界太小了,世界真是太小了,我预感我今天一定能翻出你。”
听起来还蛮令人期待的。
连枫心情很好地探头陪他翻,眼见着他点开自己写的歌,然后关掉看下一首。
“到底是谁啊?!”齐嘉翻的一头雾水。
连枫怕笨蛋传染,迈步继续往前走:“岁岁的老师也在青山,我明天带你去拜访他。”
嘎嘣,低着头边玩手机边走路的齐嘉差点一脚踩井盖里。
“不会是、不会是,”齐嘉手抖的要把手机掉地上,“不会是连枫吧!”
连枫没忍住笑出声。
“岁岁姐是、是回声纪元的!”齐嘉哆哆嗦嗦地说,“连、连老师也是、回声纪元的!”
他样子太可爱了,连枫忍不住逗他:“怎么?你不想见?”
“不,不是,我想,但我还没做好准备,”齐嘉顺拐着扭过来抓住他的胳膊,小脸涨得通红,“我不行,我还没做好准备。”
连枫把他拉到人行道内侧,怕他一抽风掉马路上去:“见他要做什么准备?他又不会吃掉你。”
“偶像啊!肯定不能随便见,”齐嘉鼻尖埋进连枫肩膀,“我这样、我口碑、大家都骂我。”
连枫笑容顿住,齐嘉抓狂地抱住他胳膊,不住地大口呼吸。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齐嘉,但这确实是眼前的事实,就像林岁岁说的,过往的经历把齐嘉定义成为了娱乐圈里的一则笑话,即使连枫完全不这样认为,可这种话也只是个安慰而已,齐嘉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自己的作品。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抬手揉揉齐嘉的头发:“别担心,我们不是去见他,是去见岁岁的声乐老师。”
齐嘉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像个瘪掉的气球挂在了连枫肩膀上。
“别害怕,”连枫轻声哄道,“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去见他,他会知道你是多棒的人的。”
谁知齐嘉不解风情,抬头翻他个大白眼:“你想得美,连老师是我想见就能见的?那连老师和动物园里的猴子有什么区别。”
实际上真的是想见就能见的连枫:……
他冷酷地抽出手臂,真想一巴掌把齐嘉呼到马里亚纳海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