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安全屋的加密通信频道收到一条断点传输的信息。
信息没有署名,没有抬头,只有一串经纬度坐标,和一个精确到秒的UTC时间戳:
「34.0522° N, 118.2437° W | 2023-11-17 14:00:00」
紧接着是第二段,像是匆忙间补全的注释:
「安泰年度慈善晚宴。目标:Dr. Evan Finch。身份:安泰基金会‘特殊项目’首席评审。已知关联:‘普罗米修斯’三期数据合规化审批节点。携带物品:可能存有样本筛选算法的加密硬盘(推测)。」
信息在显示十秒后自动触发销毁协议,化为无法恢复的数据碎片。
沈靳珩站在中央控制室的巨大屏幕前,看着最后一点像素光芒熄灭。房间里的光线自动调亮了些,映出他下颌绷紧的线条。
“来源?”他问,声音在寂静的控制室里格外清晰。
站在操作台前的技术主管摇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追踪日志:“多层跳转,最后从洛杉矶公共图书馆的匿名终端发出。发送者使用了军用级的瞬时加密协议,我们的系统只来得及捕捉到信息本身,反向追踪被完全阻断。”
“唐静文。”沈靳珩说,不是疑问。
技术主管点头:“协议特征匹配她上次联络时使用的模式,概率92%。但无法完全确认。”
沈靳珩没有立刻回应。他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天色仍是沉郁的深蓝,安全屋周围的探照灯在荒野上划出规律的光弧。洛杉矶。安泰基金会。慈善晚宴。一个公开的、高调的场合。
唐静文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两件事:第一,她还活着,并且仍在活动;第二,她提供了下一个明确的靶子——但这是一个需要他们主动踏入公众视野的靶子。
“Evan Finch。”沈靳珩重复这个名字。他调出平板上提前准备的资料。照片上的男人五十岁上下,灰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无框眼镜,笑容是慈善晚宴上标准的社会精英式微笑。斯坦福医学院终身教授,三家生物科技公司的科学顾问,安泰基金会“神经科学前沿计划”评审委员会主席。
公开记录干净得像被漂白过。
但沈靳珩知道,越是这样的干净,底下埋藏的东西可能越深。唐静文指出的“三期数据合规化审批节点”——这意味着,所有从非法试验“洗白”成合规研究的数据流,很可能都要经过这个人的签字或技术背书。他是那条“脏数据高速公路”上,一个穿着体面制服、负责发放“通行证”的收费站管理员。
而他现在,要带着可能存有关键算法的硬盘,出现在一个上千人的公开场合。
是陷阱,还是机会?
控制室的门滑开,苏若曦走了进来。她穿着简单的米色毛衣和长裤,头发随意挽起,脸上还带着初醒时的些许倦意,但眼神已经清明。
“林暮发现的线索和这个坐标有关?”她直接走到屏幕前,看着已经空空如也的信息残留界面。
沈靳珩将平板递给她,上面是Evan Finch的资料和唐静文的信息摘要。“唐静文送来的。目标明确,场合特殊。”
苏若曦快速浏览,眉头微蹙:“慈善晚宴?他们敢在这种场合携带那么敏感的东西?”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沈靳珩转身,双手插在口袋里,“上千名社会名流、媒体聚焦、严密的私人安保……谁会想到,有人会在这种地方交易或传递致命的数据?就算想到,也很难下手。”
“但唐静文认为我们可以。”苏若曦抬起头,目光锐利,“或者,她认为我们必须尝试。她这是在逼我们出手。”
“对。”沈靳珩点头,“她在测试我们的决心,也在测试我们的能力。如果我们连这种场合的目标都动不了,那后续更核心的对抗,她可能就不会再考虑与我们合作。”
控制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
“你需要去洛杉矶。”苏若曦陈述事实。
“是我们。”沈靳珩纠正她,“这场晚宴,需要女伴。一个独自出现的亚洲面孔商业精英太显眼,但一对受邀参加的跨国企业代表夫妇或合作伙伴……”他顿了顿,“尤其是,如果这位女伴恰好有医学背景,能在‘偶然’的学术交流中,接近目标。”
苏若曦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看着屏幕上Evan Finch的学术头衔——斯坦福医学院。“你想让我以医学同行的身份去接触他。”
“这是最自然的方式。”沈靳珩看着她,“但也是最危险的。你需要面对面和他交谈,可能需要应对专业的医学讨论,甚至……设法确认他是否真的携带了那个硬盘,以及存放的位置。”
“你能弄到邀请函?”
“安泰基金会每年会预留一部分邀请函给‘有潜力的新兴科技企业代表’。瑞林集团旗下刚好有一家符合条件的人工智能医疗影像公司,在硅谷有分部。我是其隐藏的主要投资人,你是我们特聘的医学顾问——这个身份,一周前就已经开始铺垫了。”沈靳珩调出另一份文件,上面是完整的伪造身份背景、公司资料、甚至他们在几个学术数据库里临时生成的“合作论文”记录。
苏若曦看着那些详尽的准备,意识到这件事沈靳珩可能从更早的时候就开始布局了。他不仅是在应对危机,更是在主动铺设接近敌人的管道。
“林暮呢?”她问,“他不能去,但我们需要他做远程支持。”
“他正在学习如何安全地接入目标区域的公共监控网络,以及晚宴场所可能使用的内部通讯频率。”沈靳珩看了一眼时间,“一小时后,我们需要和他一起,确定完整的行动方案。包括接近策略、应急撤离路线、以及……如果万一失败,如何保证我们所有人安全抽身。”
“失败”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重量压在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