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曦走到控制台前，将Evan Finch的资料放大。她仔细看着这个男人的眼睛，试图从那张完美的公众面具下，看出些许端倪。

“如果接触成功，确认了硬盘，”她缓缓开口，“我们要拿走它吗？在那种场合，几乎不可能。”

“不一定要拿走。”沈靳珩走到她身边，目光同样落在屏幕上，“唐静文的信息里说‘可能存有样本筛选算法’。我们需要的是算法本身，或者至少是它的关键参数。如果能近距离接触，或许有机会……”他停顿了一下，“用一些非常规手段，读取它的数据指纹，哪怕只是一部分。”

“你是说……”

“林暮正在研究一种通过特定频率电磁信号，非接触式探测加密硬盘内部数据特征的技术。理论上，如果距离足够近，时间足够长，可以捕捉到硬盘读写时产生的微小电磁泄漏，从而反推部分加密模式和数据结构。”沈靳珩解释，“这需要精密的设备、安静的环境，以及——让目标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携带硬盘进入我们的有效探测范围。”

苏若曦立刻明白了任务的复杂性。这不仅仅是社交场合的套取情报，这更接近一场精密的科学技术谍报行动。他们需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一次无声的“数据触摸”。

“成功率有多少？”

“根据林暮昨晚提交的模拟数据，在理想条件下，大约37%。”沈靳珩报出一个冷静得近乎残酷的数字，“但如果能制造机会，让目标进入我们预先布置好的‘探测区’——比如休息室、私密会客间——成功率可以提升到65%以上。”

37%到65%。这中间的差距，需要他们用现场应变、演技、以及巨大的风险去填补。

“我们有多少准备时间？”

“晚宴在72小时后。”沈靳珩说，“今天上午，我们需要确定最终方案。中午，会有专人送来晚宴所需的礼服、配饰——里面会集成必要的探测和通讯设备。下午开始，我们需要进行简短的场景模拟和应急演练。明天一早，飞洛杉矶。”

时间紧迫，不容喘息。

苏若曦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窗外。天色正在渐亮，荒野的轮廓在晨雾中显现。安全屋像一艘孤舟，停泊在风暴将至的海面。

“我去叫林暮。”她说，“我们需要他知道全部计划，也需要他告诉我们，技术上还有什么漏洞需要我们用人去弥补。”

沈靳珩点头：“我去准备简报室。五分钟后见。”

苏若曦转身离开控制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清晰回响。她走向机房的方向，心里却在快速梳理着Evan Finch的公开论文、研究方向、甚至社交媒体上偶尔流露的个人喜好——任何可能成为对话切入点的细节。

推开机房的门，林暮已经醒了。他正对着三块屏幕，上面显示着洛杉矶会展中心的三维建筑图纸、周边交通监控节点的分布图、以及安泰基金会过往三年慈善晚宴的宾客流动热力图。

听到门响，他回过头，眼睛里带着熬夜的血丝，但目光灼亮。

“苏姐，”他指向屏幕，“我分析了晚宴场地。主宴会厅有四个主要的安保盲区，分别在东西两侧的露台连接处、通往厨房的员工通道拐角、以及二楼VIP休息室的东翼。但Evan Finch作为核心评审，很可能会使用二楼西翼的更私密的贵宾室，那里盲区少，但有独立的通风管道系统，可以用来布设微型中继器，增强我们的信号……”

他的语速很快，思路清晰，显然已经沉浸在这场“远程支援”的角色里。

苏若曦走过去，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慢一点。我们需要从头梳理。沈先生五分钟后在简报室等我们。把你发现的、推测的、还有担心的，全部列出来。”

她顿了顿，看着少年眼中那份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光芒，补充道：“林暮，这次行动，你在后方，但你的角色和我们在一线一样关键。你看不见目标，但你需要告诉我们，哪里可以走，哪里是陷阱，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必须退。明白吗？”

林暮怔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眼神里的光芒沉淀为更沉稳的责任感。

“我明白，苏姐。”他保存了所有正在分析的图纸和数据，“给我两分钟整理资料。”

苏若曦点点头，没有离开，而是靠在门边等待。她看着林暮专注的侧影，少年人单薄的肩膀似乎在这几天里，被无形的重量压得宽阔了些许。

火种已经点燃。现在，它需要学会在真正的风里判断方向，稳定燃烧。

两分钟后，林暮抱起他那台加固过的笔记本电脑，看向苏若曦：“我准备好了。”

两人并肩走向简报室。

走廊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高一矮，却带着相似的、奔赴前线的步伐。

简报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光。沈靳珩的声音隐约传出，正在与通讯另一端的人确认飞行安排和洛杉矶接应点的安全状况。

苏若曦在门前停顿了一瞬，与林暮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她推开了门。

光涌了出来。

新的战斗，在平静的晨曦中，正式拉开了序幕。